身前一空，赵文叙就知道不妙。
下意识把眼睛一闭，却没有意料中的摔个狗啃泥，而是不知道摔到了什么东西上面。
隔着麻袋，他闻到一股冷腥味。
这什么东西？
软软的，又有些弹性，还在动！
赵文叙惊恐地睁开眼，看见近在咫尺的麻袋里，不知名的东西无声地缓缓蠕动着。
他吓出一身冷汗，手足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惊恐万状地盯着袋子。
应然袖手旁观，看着这一场好戏，唇角微微一翘。
这，真不是他故意的啊？
要不是赵文叙找茬，他已经把蛇提回荒草地里了。
“这，这是什么？”
赵文叙结结巴巴地问。
应然“哦”了一声，好心地替他解惑：“蛇。”
“蛇？！”
赵文叙尖叫一声：“我们院子里，怎么会有蛇？！”
应然揉了一下嗡嗡叫的耳朵，露出一个促狭的笑：“我刚刚捉的，正打算剥了皮，晚上炖蛇羹吃。”
“蛇……蛇羹？”
赵文叙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尖，两腿颤了一下，再不敢多看那个麻袋一眼，拔腿就走。
他还没吃晚饭，但他绝对不会吃晚饭了！
哪里来的小蛮子，竟然吃蛇，还剥皮？
应然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仓惶落跑的背影，微微一笑。
他弯腰提起麻袋，里面的蛇被赵文叙扑倒后，又有苏醒过来的迹象。
应然略等了一会儿，待动静平复，才把它放回原先冬眠的地方。
只要无人理会，它会在这里过上一个冬日。
在开春前想办法将它送走就成。
洗干净手，应然往回走。
走到一半时，他对上楚云舒从廊下望过来的目光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不好，刚刚的事，娘都看见啦？
他顿时惴惴不安起来。
好不容易才遇到现在的娘，她会不会认为自己的坏孩子，不要自己了？
应然紧张得同手同脚，都不知道是怎么来到楚云舒跟前，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：“娘。”
楚云舒弯腰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，关心地问：“赵文叙他刚刚打你了吗？你有没有受伤？”
应然怔住，心头一暖，老老实实承认：“没，是儿子吓唬他了。”
“胡说！”
楚云舒正色道：“我明明看见，是他先扑过来的。”
她一直提防着赵文叙，但其实并不是没有想过，慢慢将他掰过来。
主要是对方年纪实在太小，总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。
可惜很显然，赵文叙有他自己的想法。
原来，有些人就是“天生凉薄”。
既然如此，她不强求，护好自己的孩子要紧。
看着她一脸紧张，应然张了张口，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，最终只道：“娘，儿子没事。”
见他脸上身上都没有伤口，楚云舒这才放心下来。
至于被蛇吓晕的汪妈妈，一刻钟之后，才悠悠醒转。
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昏迷前，刚一睁眼，双手就在身上胡乱摸着：“蛇，蛇！”
那黏腻冰冷、在自己身上缓缓游动的触感，太可怕了！
“哪里有蛇？”
楚云舒施施然道：“汪妈妈，你的衣服还没洗完呢，怕不是不想洗，才寻了这样一个借口？”
汪妈妈惊疑不定，看着被打翻的洗衣盆，才觉出来自己浑身凉沁沁的，被冷水泡了个透。
她左看看、右看看，刚才那条可怕的蛇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难道，真是自己大白天眼花？
那又为什么会晕过去？
正想着，眼睛余光处出现一个长条黑色物体，在空中扭曲着，落到地面。
“啊啊！”
汪妈妈连声惊叫，整个人都在哆嗦：“蛇，蛇！”
楚云舒“扑哧”一乐：“什么蛇？你再看仔细些。”
汪妈妈定金一看，地面上，原来是一根拇指大的麻绳。
是楚云舒刚刚扔过来的。
“我就说你看错了吧？”
楚云舒捡起麻绳：“你再不抓紧些，天就要黑了。”
汪妈妈绝望地看着那盆洗到一半的衣服。
刚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，衣服上重新沾染上了泥土，她得重洗。
一阵秋风刮过，带走体温，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，有些头重脚轻。
然而，她已经被吓破了胆，丝毫生不起反抗的念头，只想赶紧把衣裳洗完。
夕阳渐渐往天际落去，厨房里，传出食物的香味。
传到汪妈妈鼻子里，越发觉得饥饿。
她好不容易洗完那盆衣服，又冷又饿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去。
看着她离开，织素站在院子门口，高声道：“主子膝下的公子小姐，都是侯府的小主子。汪妈妈你竟敢出口污蔑，主子今儿心软，只罚了你洗衣服。”
“倘若再有下次，就不是这般简单了！”
罚了，再宣扬出去。
她按楚云舒的吩咐，扬声说了两三遍，看见花木后有藏起来的身影，才回了院子。
为了节约开支，朱夫人遣散了不少下人。
除了伺候她的，只留下诸如看门、花匠、洗衣、养马等绝对不能省的。
如今，比起侯府鼎盛时期，加起来一共只有四五十人。
分布在偌大的侯府里，总显得冷冷清清。
不过，只要有一个人听见，再加上汪妈妈的惨状，今天这事就能在府里传扬开去。
碍眼的人走了，织素直接把院门关上。
青绡摆好桌椅碗筷，杨柳从厨房里端出一道文火慢炖的菌菇乌鸡汤来。
在她身后还有三个小跟班，一人手里端着一道热气腾腾的菜。
桂花糖藕、蒜泥茄子、白菜豆腐炖猪肉粉条、葱烧木耳、疙瘩汤、粳米饭……
都是很家常的菜，比不得达官贵人的那些珍馐美味，但楚云舒已经很满足了。
荤素搭配、营养丰富，是眼下最合适大家的饭菜。
金色的夕阳落在每个人的脸庞上，透过蒸腾的热气，映出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。
温馨、热闹。
“都坐下，一起吃。”
楚云舒道：“在我这里，不讲究那些。”
杨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看向织素青绡两人，都没有要坐的意思。
楚云舒笑了起来：“你们不坐，我就不吃。”
她没想过要人人平等，但至少在她这里，大家是患难与共的好伙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