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既然你掌握着这种技术，完全可以把它交给科贝伦，交给索伦纳姆，甚至直接卖给阿德勒。”
“据吾所知，索伦纳姆的魔导企业十分富有。为了获得一项有价值的军事技术，他们愿意支付的金龙，恐怕比沃尔加尼亚国库里能够拿出的还要多。”
“你想要财富？”
“并不需要。”
“权力？”
“我也没有兴趣。”
“那么，你到底想从吾这里得到什么？”
神父面带微笑，他抬起手，轻轻按住胸前的十字架。
“我希望看到一场战争。”
这句话让不少贵族皱起眉头。
皇帝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。
“战争？”
“是的，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战争。”
神父望着王座后方那面黑金色的帝国旗帜。
“沃尔加尼亚拥有悠久的军事传统，仍然保留着桑弗朗帝国留下的许多古老习俗。数百年来，历代皇帝始终没有忘记先祖统治整个西大陆的辉煌。”
“而现在，阿德勒已经推翻了旧贵族的统治，索伦纳姆的商人正在用金钱影响各国政治。再过几十年，恐怕就连沃尔加尼亚的年轻贵族，也会觉得经营工厂比带兵打仗更加体面。”
军方队列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神父没有理会。
“但伊凡大帝留下的事业，不该就此终结。”
皇帝忽然笑了，一只手撑着脑袋，饶有兴致地看着神父。
“原来你还信奉吾的先祖。”
“我确实是一位虔诚的信徒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你应该去帝国的正统教会，而不是来找吾。”
“他们已经忘记了旧帝国真正的信仰。”
神父轻轻闭上眼睛，像是在祷告。
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的分量，显然比先前那些军事建议更重。
正统教会是沃尔加尼亚皇室重要的统治支柱，历代皇帝都会接受教会的加冕与祝福。
而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父，竟然当着皇帝的面，声称帝国教会背弃了旧日信仰。
一名宫廷神官终于忍不住开口：
“你究竟信奉什么神明？！”
神父神色不变。
“自然是我的主，【EPE-01】。”
“荒唐！帝国神学典籍里根本没有你所说的那位神明！”
“因为你们把祂的名字删掉了。”
神官脸色一变。
神父继续说道：
“五百年前，桑弗朗帝国还没有灭亡的时候，伊凡大帝曾经建立过许多教会。其中一部分负责维持民众的信仰，另一部分则专门研究神明与深渊。”
“帝国瓦解以后，相关机构被解散，档案遭到焚毁。新成立的教会修改了教义，将那些不愿放弃古老信仰的人全部驱逐出去。”
他看向王座。
“但我们没有忘记。”
“我们？”
皇帝抓住了这个词。
“你还有同伴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他们是谁？”
神父笑了笑。
“有些人已经死去，有些人还活着。剩下的那些，仍在等待伊凡大帝归来的日子。”
”这怪物便是其中信仰【忒克托尼俄斯】的那群工匠所带来的技术。”
皇帝敲了敲扶手。
“所以，你准备帮助吾重建桑弗朗帝国，然后让那位不知名的神明成为帝国的主神？”
“并非如此，我侍奉神明，但我更忠于我的王。”
“吾可不喜欢别人替吾安排将来的王座。”
皇帝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尤其是一个不肯说出自己身份的神父。”
近卫军统领上前一步。
大殿两侧的宫廷魔法师重新握紧了法杖。
神父却在这时伸手探入长袍内侧。
“陛下，我想您应该看看这个。”
负责护卫的骑士立即抬起长戟。
“把手拿出来！”
“让他拿。”
皇帝开口。
神父从袍子里取出了一枚暗银色的圣徽。
那东西只有半个手掌大小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正面雕着双头鹰与圣钉交叠的纹路，背面还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。
几名宫廷神官凑近看了看，都没有认出它的来历。
直到一位年迈的皇室纹章官走上前来。
他盯着那枚圣徽，原本浑浊的眼睛渐渐睁大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老人向前走了两步，几乎贴到了近卫军的长戟前。
“桑弗朗帝国的旧式皇家圣徽！”
皇帝看向他。
“你认得？”
“认得，陛下！”
老人声音发颤。
“臣曾经在皇家密藏的拓印里见过这种纹章。它不是普通神职人员佩戴的圣物，而是由伊凡大帝亲自授予部分追随者的信物！”
“背面那行文字……”
老人仔细辨认了片刻。
“是旧桑弗朗皇室的授勋铭文。现代教会早就不用这种文字了。”
皇帝终于坐直了身体。
“把东西呈上来。”
神父将圣徽交给一名近卫骑士。
骑士先让宫廷魔法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危险，才沿着台阶走到皇帝身旁。
皇帝拿起圣徽，仔细看了看背面的铭文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重新望向台阶下的神父。
“这种东西，就算在皇室的秘藏里也没有几件。”
“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？”
“很久以前，有人亲手送给我的。”
“谁？”
神父微微低头。
“桑弗朗帝国的皇帝陛下。”
“我曾经有幸觐见伊凡大帝。”神父回答，“那时候，他还坐在桑弗朗帝国的王座上。”
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。
五百年前！
如果这句话是真的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六十多岁的神父，至少已经活了五百年。
当然，对于高阶魔法师和掌握特殊神秘学手段的超凡者而言，漫长的寿命并非完全不可能。
但能够从桑弗朗帝国时代一直活到今天的人，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神职者。
皇帝将圣徽放在掌心，目光重新落到神父脸上。
“吾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神父望着王座上的皇帝，脸上仍带着刚刚进入大殿时的笑容。
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。”
老人将右手按在胸前，依照旧桑弗朗帝国的礼节，朝皇帝欠身行了一礼。
“您可以称呼我为——”
“【雷米尔·拉斯普京】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