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时候谁会来？”
莉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有些疑惑地走向玄关。拉开厚重的橡木大门，门廊昏黄的魔法灯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“霍华德先生？”莉娜有些意外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晚上好，莉娜小姐。”
老人并没有进门的意思，他站在门口的脚垫上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色的天鹅绒小布袋，递了过来。
“您之前让我看的那个“东西”，我有眉目了。”
莉娜接过布袋，拉开抽绳。两枚深蓝色的宝石静静地躺在里面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而迷离的光泽。
“这可不是普通的宝石。”
霍华德盯着那两枚石头，语气十分认真：
“这是一对人偶“义眼”。是我们霍华德家族传承的人偶术中，最精妙的一种技法。它并非是普通的义眼...”
他伸出的手指，虚指着宝石的切面：“您有没有觉得，不管从哪个方向看，这枚宝石都能折射出一种双层异色的视觉效果？这并非天然形成，而是人工雕琢的结果。这对义眼的内部，镶嵌着一套精密的微型魔法回路。”
“魔法回路？”莉娜挑了挑眉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宝石表面，“这就是...霍华德家族人偶“灵魂”的来源吗...那这两枚义眼中的魔法回路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？”
“这两枚义眼中的魔法回路除了让人偶更加灵动外...还有一个未被激活的隐藏功能。”
“隐藏功能？”莉娜有些好奇地问道：“你知道这功能具体是什么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霍华德摇了摇头，“这就像是一把复杂的锁，在找到对应的钥匙——也就是这对义眼适配的那具特定的“人偶”躯体，并将它们嵌入眼眶之前，这些回路处于完全的休眠状态。强行激活只可能对它们造成破坏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只要我不把它安在什么奇怪的东西上，它就是个漂亮的玻璃球？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至少在触发机制被激活前，它们没有任何危险性。”
莉娜松了口气，将布袋收进衣兜。
只要不炸不咬人，那就是好东西。
“辛苦您跑一趟了。”莉娜侧过身，让出通往客厅的路，屋内饭菜的浓郁香气顺势涌了出来，“刚好赶上晚饭，艾米的手艺很不错，烤鸡刚出炉。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？咱们边吃边聊？”
霍华德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，但他那只握着拐杖的手却紧了紧，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了，莉娜小姐。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老人压了压帽檐，遮住了眼中的神色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我还有些……私事要处理。那些老旧的图纸还在等着我，灵感这东西，一旦断了就接不上了。”
“那……好吧。您慢走。”
莉娜没有强留，她能感觉到老人似乎有什么心事。
霍华德微微鞠了一躬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
他走得很急，拐杖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脆响，那佝偻的背影很快就被街道的阴影吞没。
送走了霍华德，莉娜回到餐厅，看着两个小家伙已经吃饱喝足，正凑在一起研究明天的食谱，便也没去打扰她们的雅兴。她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，顺手关上了门，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书桌上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。莉娜坐在高背椅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天鹅绒小布袋，将那两枚深蓝色的宝石倒在掌心。
在灯光下，两枚宝石显得愈发深邃，层次分明的晶体结构在不同的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晕，仔细观察的确能发现这些晶片上隐约可见的魔法回路。
“特定的钥匙……特定的躯体……”
莉娜喃喃自语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宝石冰凉的表面。
霍华德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。
人偶。
莉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出了书房，来到了安妮和自己的卧室。
安妮和艾米还在一楼的客厅，卧室内只有两只正在对峙的人偶——一位优雅美丽的舞蹈家和一只手持镰刀凶萌无比的小莉娜。
莉娜站在那里，就像是下了什么莫大的决心，一步步机械地走到舞蹈家面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撑在人偶的腋下，将她抱了起来。
好！没活过来跟我打架！
莉娜心中闪过一丝侥幸。
入手沉甸甸的，触感并非冰冷的木头，而是一种带着微妙弹性的类肤质的炼金材料，这感觉......就像是抱着一个失去体温的小女孩。
她抱着人偶快速回到了书房，将其放在宽大的书桌旁，让它背靠着书架坐好。
在明亮的灯光下，这具“舞蹈家”人偶显得更加精致，也更加诡异。
它穿着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鲜红色舞裙，裙摆层层叠叠，如同盛开的玫瑰。双臂和双腿关节处虽然有明显的球形关节，但打磨得极为圆润光滑。它有着一头卷曲的栗色长发，柔顺地垂在肩头，显得皮肤更加白皙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依然是它脸上那条洁白的丝绸缎带。
缎带紧紧地蒙住了它的双眼，在脑后系成了一个优雅的蝴蝶结。而在缎带的右眼位置，用深蓝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蓝玫瑰，花瓣边缘用银线勾勒出了露珠的质感，妖异而凄美。
“会是你吗？”
莉娜低声呢喃，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解开了人偶脑后的蝴蝶结。
丝绸缎带顺着人偶光滑的脸颊滑落，露出了被遮蔽的真容。
莉娜倒吸了一口气。
在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，赫然是两个空洞的凹槽。凹槽的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平整，内部刻满了细密如发丝般的魔力纹路。
“果然是你......”
莉娜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悸动。她拿起那两枚深蓝色的宝石，分别对准了人偶那空洞的眼眶。
“咔哒。”
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扣合声，两枚宝石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眼眶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