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开飞想了一下，“上市嘛……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唐晓雨有些惊讶，“这么看好吗？”
“这个市场还是很大的。”周开飞说，“如果能拿到销售许可的话，国际市场也是大有可为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个事情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，可以私下和郑徽商量。但是不要让手下的人发现你不太懂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唐晓雨的声音软了一些，“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天真。”
周开飞笑了一声。
“那就好。当然你自己也先做一些功课，也不要全指望郑徽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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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晓雨听完叶翁强的报告，又让助理整理了两天行业资料，把思路理顺后，挑了个中午去找郑徽。
她把报告递过去，等郑徽翻了几页，才开始说周开飞的意思。
郑徽翻得很快，合上报告后，问了一句：“周总想在地方深耕，还是想拓展影响力出省？”
“这两个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郑徽说，“如果只在江城做，地方国资最合适。经开区、江口区，或者市里的产业基金，都能进来。他们给的是地方资源、土地、政策，还有本地执法系统的采购渠道。出了事，本地帮你兜底。”
“那如果往外走呢？”
“就要找有全国网络或者海外渠道的股东。央企背景的产业基金，或者有出口经验的制造业集团。他们给的是市场准入、国际认证、海外经销商网络。但这些股东进来，地方上不一定高兴。”
唐晓雨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“他提了一句，在国际市场也大有可为，应该是想向外走的。”唐晓雨说，“叶助理那边提的收购有军工资质的壳子，这个建议被他否了。他只想从民用市场慢慢走起来。”
郑徽歪了歪头，有些意外。
“我觉得他不想卷入军采、警采太深。”唐晓雨继续说，“但还是希望找几个合作者，在正常的销售许可上不要被卡脖子。”
郑徽点了点头，“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。采购这种事卷进去了，没大后台，是很麻烦的。”
唐晓雨把报告合上，放在桌角。
“那他有没有说，为什么非要找合作者？”郑徽问。
“说了。”唐晓雨说，“他不想全资，毕竟是敏感项目，外面的人怎么看，上面的人怎么看。找几个合作者进来，有蛋糕一起分。”
郑徽想了一会儿，“按你的想法，如果往外走，要么找央企背景的产业基金，要么找有出口经验的制造业集团。”
“你这边有没有相应的渠道了解一下？”
“我找人问一下吧，这次B轮后京城那边还是认识了不少人。”郑徽自信地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郑徽换了个话题，“叶翁强这个人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“李建华入职的时候，一起带过来的，我这边接触不多。”
“我觉得吧，趁这个机会，你们管理层可以自己掏点钱，拿一些原始股，也算给大家的福利。”郑徽提议。
唐晓雨看了郑徽一眼，没接话。
她知道郑徽说这话的意思，叶翁强是李建华的人，不是她的人，最好还是掺点水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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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出头，唐晓雨窝在沙发上，周开飞坐在另一头，一边手玩着手机，一边手摸着她的小腿。
“下午和郑徽聊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不追求控股，赚材料的钱就够了，不能一家把钱赚光掉，这个事道理我明白。”唐晓雨问，“但你为什么对军采那边那么排斥？以前也没听你细说过。”
“那个东西太麻烦，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周开飞捏了捏她的小腿肚。
唐晓雨有些痒，踢了他一脚，把腿收了起来。
“军品定型列装之后，生产方要承担全寿命周期的质量责任。要对人民子弟兵的生命负责，听起来很合理吧。”
“是啊，这是当然。”
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，从出厂到报废，可能十年二十年。这期间，保存条件、维护保养、使用环境，全都不在你手里。但出了事，第一追溯对象是谁？”
唐晓雨没能接话。
“是生产方。”周开飞说，“部队仓库潮湿了，产品受潮性能下降，追到生产方。超期使用了，出了事故，追到生产方。甚至有人把仿冒品当正品用了，出了事，舆论一查——“开飞金属的防弹插板出事了”，谁管你那个是真是假。”
“那解释清楚不就行了？”
周开飞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“解释？追溯链条上，采购方、验收方、保管方、使用方，每一环都能推。你见过哪个环节主动认账的？到最后，唯一推不掉的就是生产方。因为东西是你造的，这个事实最简单、最好查、最没有争议。”
唐晓雨沉默了几秒，“那要是有人故意把锅甩过来呢？”
“那就是最麻烦的情况。”周开飞说，“体系内的采购份额是固定的。你拿走了，就有人少了。如果对方在体系里有更硬的后台，他可以通过质量追溯、重新检测、变更标准这些手段，把问题引到你头上。抽样批次可以选，比对样品可以换，检测标准可以调。这些环节，新进来的企业没有任何话语权。”
“所以你说不碰军采。”
“对，防不胜防啊。”周开飞说，“进去了，你就不是你了，你是体系里的一颗螺丝钉。螺丝钉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。”
唐晓雨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出口呢？出口也有这个责任？”
“出口反而简单。”周开飞说，“出口走的是合同，不是行政追责。出了问题，商业仲裁，合同纠纷。军贸公司作为签约主体，接住了大部分风险。我们作为供货方，只对出厂时的质量负责。没有哪个后台能靠行政关系把锅甩过来。”
“所以你的想法是把东西造出来，谁爱买谁买？”
“对。”周开飞说，“军方要买，可以。找一家有资质的民企，让那家民企来我们这里采购裸板，自己和军方签保障合同。我们只对裸板出厂时的性能负责，不对成品的全寿命周期负责。”
唐晓雨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“那你赚的，就是材料的钱。”
“对，材料是我的，成品是他们的，责任也是他们的。我赚材料差价，不赚责任溢价。”
唐晓雨歪着头看他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，“你怎么老觉得有人会害你？”
周开飞盯着唐晓雨的眼睛，很严肃的说了一句，“你迟早也得学会这个，不赚自己控制不了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