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科长没在意刘大勇的得瑟，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，“这种能切实降低生产成本的供应商，不应该因为没牌子就被挡在外面。当然，流程要合规。”
他看向刘大勇：“我的意见是，可以把这家“开飞金属”，纳入我们的合格供应商名录试点。走特批流程，理由就是性能优异、能有效降低加工综合成本。你联系一下那边，让他们准备基础文件，再送一批刀片过来，我们安排一次更正式的、有多方见证的测试。测试通过，后续可以集团内部定向采购。”
刘大勇这回是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胡科长不仅没卡，反而要主动把周开飞弄进供应商体系里。
“胡科，这……合适吗？他们厂子小，可能连ISO认证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才叫试点。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如果东西真的好，对厂子降本增效有帮助，我们采购部门就有责任去发现、去引入，哪怕过程麻烦点。”胡科长说着，拿起内线电话，“当然，该有的审核和测试一步不能少。你今天就联系，让他们尽快把资料和样品备齐。测试我会请技术部和质检部的人一起参与。”
挂了电话，胡科长看向还站着没动的刘大勇：“还有事？”
“没，没事。我马上联系。”刘大勇赶紧说，走到门口，又忍不住回头，“胡科，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分内事。”胡科长已经低下头看其他文件了。
刘大勇走出办公室，心里那股憋了几天的闷气，忽然就散了。
他摸出手机，找到周开飞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周开飞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“刘科，进供应商名录……具体要准备什么？测试怎么安排？”
“基础资料，营业执照、生产许可、产品标准、质量控制流程这些。测试他们技术部出方案，估计就是拿你们的刀和现在用的几个牌子，公开比一轮。”
刘大勇顿了下，“周老板，这是个机会，但也是道门槛。过了，以后就是正经八百的供应商，量肯定比现在大。”
“明白。资料我们尽快准备。测试时间定了吗？”
“估计得下周。我催着，有消息马上告诉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周开飞把唐晓雨叫进来，简单说了。
“基础资料我来整理。”唐晓雨听完，反应很快，“但技术文件和质控流程，特别是涉及核心工艺的部分，需要您来把握尺度。”
“工艺没法写。”周开飞把笔往白板槽里一扔，看向唐晓雨，“你是正儿八经材料专业出来的，你们的论文、项目书，不都有那种……嗯，说得天花乱坠，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本事吗？就按那个路子来。不说假话，但真话，说了等于没说。”
唐晓雨点了下头：“我明白了，周总。就是保持专业表述的模糊性和开放性，聚焦宏观原理，规避具体工艺参数和实现路径。”
“对，就这个意思。”周开飞见她领会得快，语气松了点，“你们老师教写论文的时候，肯定都教过这套。”
“嗯，好的。”唐晓雨应了下来，垂下眼整理手里的笔记本，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：一看老板就没上过正经大学。哪有什么老师教这个，都是自己看师兄师姐的论文，还有被导师打回来重改时，一点点悟出来的。
“去准备吧。最晚明天中午给我看初稿。”
唐晓雨离开后，周开飞给陈建国打了电话。
“陈师傅，刘大勇那边，要安排一次正式测试，进他们的供应商名录。测试的样品，您方便的话，我想请您一块儿去。万一他们问得细，您从老师傅角度说道几句，比我有分量。”
陈建国在电话那头“嗯”了一声。“行。东西我亲自挑。日子定了告诉我。”
接下来两天，厂里像上了发条。唐晓雨熬了个夜，把资料整了出来。周开飞过了一遍，改了几个地方，让她去打印装订。
样品挑了又挑。陈建国戴着老花镜，在灯下一片片看了刃口和表面，最后定下三十片，单独用绒布衬着的木盒装好。
测试时间定在了周四上午。
周三下午，周开飞带上唐晓雨和陈建国，提前去了刘大勇厂里。先碰个头，看看场地，熟悉流程。
刘大勇在车间办公室等着，旁边还坐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，是技术部的工程师，姓赵。
“周老板，这位是赵工，明天的测试主要由他负责。”刘大勇介绍。
赵工站起身，跟周开飞握了下手，“周总，明天的测试方案比较简单。同一种难加工铸件，用你们的刀片，和我们目前在用的两种进口刀片，在相同机床上，相同参数，加工到刀具失效。记录寿命、加工件数、表面质量变化，以及最终的失效形式。现场会有我们技术部和质检部的同事一起记录。”
“很公平的方案。”周开飞点头，“我们需要准备什么？”
“刀具安装和初始对刀，可以由我们操作工完成，但过程参数调整和异常判断，需要你们的人在场。毕竟你们最了解自己的产品。”
“可以。陈师傅明天会全程跟着。”周开飞示意了一下陈建国。
赵工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停留了一下，显然认出这是老师傅，神色稍稍缓和。“那最好。另外，如果过程中需要拆卸刀具检查，也希望配合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正事聊完，刘大勇送他们出来。走到车间门口，他压低声音：“赵工是技术大拿，人比较较真，但对事不对人。明天实话实说，有一说一就行。”
周四上午八点半，测试准时开始。
车间专门腾出了一片区域，一台数控车床，旁边架起了摄像机。除了赵工，还有质检部的一个女工程师，加上刘大勇，五六个人围着。
周开飞和唐晓雨站在观察区，陈建国穿着刘大勇找来的干净工装，站在操作工旁边。
三种刀片，编号A、B、C，对应两种进口品牌和开飞的“白板刀”。顺序抽签决定。
先上场的是进口品牌A。
操作工熟练装夹，对刀，启动。加工到第十七个工件时，切削噪音开始变尖，退刀检查，刀尖有微小崩缺。赵工记录：“A刀，寿命17件，失效模式：崩刃。”
进口品牌B表现稍好，加工了二十二个工件后，后刀面磨损带过宽，尺寸精度开始超差。记录：“B刀，寿命22件，失效模式：过度磨损。”
轮到“白板刀”时，现场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