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最终还是买了，定的M9，还是顶配的。
理由很实际：账上还躺着一百多万利润，能抵税，空间大，以后接待个客户也顶个门面。
提车那天，他带上了唐晓雨。
男人嘛，总有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，带一个漂亮妹子去提车，总觉得面上会光彩些。
从4S店开着新车出来，等红灯的间隙，周开飞摆弄着那块巨大的中控屏，试图把空调调明白。唐晓雨坐在副驾，安静地看着窗外。
车子拐进一条老商业街，速度慢下来。街边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，几个年轻男女说笑着。周开飞随意瞥了一眼，目光顿住了。
排队的人里，有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，高中同学，李浩。以前关系不算近，偶尔同学聚会能碰上。李浩结婚时，他还和柳易繁一起去过。
几乎是同时，李浩也转过头，看见了这辆崭新的M9，以及驾驶座上的周开飞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扬起手，笑着走了过来。
周开飞只能把车靠边停下，降下车窗。
“我靠，周开飞？真是你啊！”李浩弯下腰，趴在车窗上，眼睛先扫了一圈车内，尤其在唐晓雨身上停了一下，才回到周开飞脸上，“可以啊兄弟，这车，什么时候上的？”
“今天刚提的。”周开飞笑笑，“等人？”
“嗨，给媳妇儿买喝的，受罪的命。”李浩摆摆手，眼神又往副驾飘了一下，带着点探寻的笑，“这位是……弟妹？不介绍介绍？”
气氛微妙地僵了半秒。
唐晓雨没动，也没说话，目光平视前方，侧脸线条没什么变化。
“我助理，小唐。”周开飞声音平常，“出来办点事。”
“助理啊……懂，懂。”李浩拖长了调子，笑容里多了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东西，显然没信，“行，那不打扰你们。对了，上次见你还是老陈婚礼，跟柳大校花一起。啥时候再聚聚？带上……”他又瞟了眼副驾。
“再说吧，最近厂里事多。”周开飞没接他的话茬，“你先忙，我们走了。”
“那成，回见！”李浩退后一步，挥挥手。
车窗升起，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周开飞重新把车汇入车流，没说话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唐晓雨的声音很平静地响起：“周总，需要我跟您保持更明显的职场距离吗？比如，以后类似的私人行程，我可以自己打车。”
周开飞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面车的尾灯。“不用。你是我助理，跟我出门办事，正常。”
“嗯。”唐晓雨应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回到厂里，周开飞把车停好。他没立刻下车，坐了几秒，拿出手机，翻到那个很久没点开的、和柳易繁的聊天窗口。
最后一条信息，还停留在去年。他手指动了动，想发点什么，比如“李浩刚看见我了，可能误会了”。
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了。
说什么呢？没必要。
分了就是分了，大家终归都会知道的。
他锁了屏，推门下车。
下午，陈建国来了厂里。不是来送磨好的刀片，是周开飞请他来的。
小郑跟在陈建国身后，有点拘谨。
“陈师傅，坐。”周开飞在简易会客区泡茶，“有个事，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你说。”陈建国坐下，腰板挺直。
“现在外协磨刀的，算上您，有四家了。量慢慢起来，以后会越来越大，各家手艺虽然都不错，但出来的东西，终究得有个统一的标准卡着。”
周开飞给他倒了杯茶，“我想请您，帮我做个兼职的质检。不白做，按月付您顾问费。也不用天天来，就每批货要出库前，您抽空过来，随机取样，按咱们的标准查。合格的，盖章放行。不合格的，或者不稳定的，扣下，我找他们算账。工钱……一个月五千，您看行不行？”
陈建国看了周开飞几秒。“你这是信不过他们几家？”
“不是信不过。”周开飞说得很直白，“牌子要做大，还是得有标准，有检查，有罚则。您是最早上手这刀的，来卡这道关，大家都服气。对他们也是个督促，对我是个保障。”
陈建国沉吟着，没说话。
“另外，”周开飞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小郑，“小郑跟我时间有一阵了，人踏实，肯学。想让他跟着您，打打下手，不指望他立马出师，能学点皮毛，以后厂里自己有个懂行的人盯一眼，也是好的。您带他这段时间，他的工资，我这边照开。”
小郑赶紧上前一步，有点紧张：“陈师傅，我、我一定用心学！”
陈建国看看小郑，又看看周开飞，慢慢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。“行。这活我接了。规矩立起来，是好事。小郑……我看着教，能学多少，看他造化。”
“谢谢陈师傅。”周开飞心里一松。
“谢啥，拿钱办事。”陈建国摆摆手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不过话说前头，我查出来的问题，该怎么处理，你得按规矩来，不能和稀泥。一次不较真，下次标准就立不住了。”
“一定。您查出问题，该退的退，该罚的罚，我来处理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送走陈建国，周开飞回到办公室，打开电脑上的表格。最新的产能预估已经更新了，精磨的产能上限，已经能摸到一万五千片每月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个数字。
目前稳定拿货的，除最早那三家厂，加上后来陆陆续续谈下来的五六家本地工厂，全加起来，一个月也就六千片出头的。
市场，一下子成了比产量更重要的事了。
小郑这个年轻人倒很上道。
隔天就提了两瓶不算便宜的酒、一条好烟，正儿八经跑到陈建国家，说要行拜师礼。
陈建国愣了半天，眼圈有点发红。
这规矩，老早以前国营大厂里才有，师傅带徒弟，三年出师，讲究个“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”。后来厂子散了，人心也散了，这套老礼数，早就没人提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陈建国最终没推辞，收了礼，倒了两杯茶，“茶代酒，心意到了就行。以后每周三、周六晚上，你下班过来，我多教你两个小时。能学多少，看你自个儿。”
小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，喊了声“师父”。
消息传回厂里，周开飞笑了笑，没说什么，只是让财务给小郑每月多加了五百块“技术学习补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