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八章东溟深海秽潮起,海魁潜影伺引脉
碧海万顷,浪涛层层叠叠自远洋推来,拍打在东溟沿岸礁岩之上,溅起漫天白沫。可海面之下千丈深海,却是一片死寂幽暗的世界。
陆微辞别黑石封墟众人,墟力裹住身形,自海岸线纵身跃入海中。银白墟纹在体表流转,撑开一层隔绝海水的护罩,破开幽深的洋流,径直向着远海深处那座深海辅台疾驰而去。
越往深海下潜,光线越发稀薄,周遭只剩下一片沉沉墨色,唯有地脉微光自海底岩层缝隙缓缓溢出,化作一缕缕淡青色流光,在幽暗海水中飘曳。往日里,这片深海谷坳十分安稳,海秽顺着预先开凿的引脉通道,平稳向西,汇入界痕微孔送入虚域消解,海底浊息浓度长期维持在安全阈值。
可今日,还未抵达辅台,陆微眉头便轻轻蹙起。
海水之中,淡淡的灰黑色秽雾不再沿着既定路线流动,开始漫无目的在海谷四处飘散。原本澄澈的地脉微光,多处出现黯淡、断续的迹象,正是地元被寄生种悄然掠夺之后,地脉流转失衡的征兆。
“果然是地脉亏空牵动了整片海域的浊息循环。”陆微心神一沉,墟力向外铺展,化作无形感知,扫过周遭千丈海床。
海底谷坳深处,大片淤积万年的海秽淤泥缓缓翻涌,无数细碎畸变海虫、盲虾自淤泥之中爬出,慌乱四处窜动,是灾秽苏醒的前兆。
不多时,前方深海辅台的灵光映入眼帘。那是一座嵌在海山岩壁之间的墟阵台,数十名修士驻守于此,日夜看护海下引脉。值守辅台的修士见到陆微到来,连忙上前迎候,神色满是忧虑。
“陆主事,您终于来了。近三日海下地脉接连出现三处地元虚耗点位,我们已经全部布设锁元阵封禁寄生种,可地脉节律紊乱已成定局,海秽疏导流速失控,大量秽物淤积在海谷,浓度还在持续上涨。”辅台主事捧着海下地脉舆图,指着幽深海沟,“最凶险的是海渊主引脉入口,那头海魁,重新现身了。”
陆微目光顺着他指尖望向舆图标记的海渊深处,墟力向着那片幽暗海沟探去。
千丈海沟之内,海水冰冷刺骨,浊息浓稠如墨。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静静蛰伏在海沟侧壁的巨大溶洞之中,身躯大半藏在黑雾里面,只露出一只巨大竖瞳,瞳仁泛着浑浊的暗灰,隔着遥遥海水,死死盯住主引脉的入口。
正是当初被引脉海秽吸引、长久蛰伏在此的巨型海魁。
往日海秽疏导平稳之时,它只是安静潜伏,不会贸然冲击大阵,可如今地脉动荡、海量海秽淤积海谷,浓郁的浊息刺激了它沉睡的本能,加上引脉大阵因地脉供给不稳,阵光忽明忽暗,在它眼中,这便是最好的破阵时机。
“它没有立刻发起进攻,一直在外围游弋观望。”辅台主事低声道,“我们已经将引脉外围的防御阵全部激活,可大阵运转依托地元供给,地脉持续被寄生种蚕食,阵力上限不断下滑。若是海魁全力强攻,仅凭辅台现有修士,很难长时间守住通道。一旦引脉被它损毁,整片东溟淤积的海秽会尽数外泄,顺着洋流冲上沿岸各大城镇。”
陆微缓步走到辅台的阵眼核心,抬手抚过不断震颤的传讯玉牌,玉面之上,引脉大阵的运转曲线起伏不定,时不时向下坠落一截。
“寄生种是根源,地元流失,阵力不足,海秽淤积,唤醒海魁,一环扣一环。”陆微沉吟片刻,迅速定下对策,“先稳住引脉大阵的运转,我从东溟遥墟主台调取储备寂晶,临时接入阵基,强行补给阵元,短时间补足地脉亏空带来的战力缺口。其次,分出人手,在海魁藏身溶洞之外布设惑秽迷阵,用分流出来的少量海秽,引导它的注意力,不让它直接盯着主引脉。”
“只是惑秽迷阵只能短暂牵制。”一名阵师忧心忡忡开口,“海魁灵智不低,短时间或许会被秽流吸引,一旦识破诡计,依旧会转头强攻主脉入口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陆微目光投向幽深海沟方向,墟力在掌心缓缓流转,“惑阵争取时间,我们要趁着这段窗口期,排查整片东溟深海所有潜藏的寄生种。巡衡小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,待到巡衡人马抵达,逐一封禁地脉亏空点位,地脉流转回归正常,引脉大阵便能恢复全盛状态,海秽疏导重回稳态,没有海量浊息供给,海魁的力量便会慢慢回落,自然退回深海沉寂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幽暗的海沟之内,海水猛地剧烈翻涌起来。
庞大阴影一动,巨大尾鳍狠狠拍击海床,掀起滔天海底暗流,碎石、淤泥、秽雾瞬间席卷整片海谷。海魁自藏身溶洞缓缓游出,庞大身躯在幽暗海水之中展露大半,体表覆盖厚厚的角质甲壳,无数海秽触须在身侧不停扭动,那双浑浊竖瞳,牢牢锁定主引脉的阵光入口。
它等不下去了。
方才引脉阵光一次明显的黯淡衰弱,被它精准捕捉。这头蛰伏许久的海中巨物,抓住大阵力量回落的空隙,选择此刻发起进攻。
“全员戒备!引脉主阵全力催动,外围防御墟阵层层展开!”辅台主事厉声喝令。
驻守修士立刻各司其职,一道道墟纹自海床岩壁亮起,层层屏障横亘在海魁与引脉通道之间。淡银色灵光层层叠叠,试图拦住海魁前进的脚步。
轰隆!
海魁巨大的头颅狠狠撞上第一层墟障。
灵光屏障剧烈震颤,无数裂纹瞬间蔓延开来,只撑住短短数息,便轰然崩碎。狂暴的海底冲击波四散席卷,几名靠得较近的修士被暗流冲击,身形踉跄,险些稳不住阵脚。
“力量比上次见到之时更强!”一名修士失声惊呼,“淤积的海秽持续滋养它,它的实力一直在上涨!”
海魁冲破第一层屏障,丝毫没有停顿,摆动尾鳍继续向前,直奔第二层防御阵。甲壳之上的触须挥洒出粘稠漆黑的秽液,凡是秽液沾到的墟纹,都在飞速腐蚀褪色。
陆微身形一晃,瞬息挡在第二层阵障之前,银白墟力尽数释放,化作一道横贯海谷的巨大光墙。
“止步。”她目光沉静,直面迎面而来的庞然巨影。
海魁竖瞳微微一缩,似乎认出了当初布置引脉大阵的这个人,口中发出一声低沉、震颤海水的咆哮,裹挟着海量黑浊海雾,一头狠狠撞向陆微撑起的墟光高墙。
两股力量轰然相撞!
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海水四散传开,整个深海辅台的岩壁都簌簌抖落碎石。陆微身躯微微一晃,墟光墙面剧烈起伏,勉强扛住这一记冲击,可体内墟力也在快速消耗。
“它力量太猛,不能硬拼消耗。”陆微心神飞速思索对策,目光扫过海谷两侧的海床,“启动惑秽迷阵,分流侧边支脉海秽!”
收到指令,阵师立刻捏动墟印。
主引脉分出一条隐秘的支道,原本输送向界外的一部分海秽,调转流向,朝着海谷东侧一处空旷无人的海盆倾泻而去。浓郁的黑浊秽雾自支道出口喷涌而出,在海盆之中快速扩散开来。
浓郁的浊息气息,瞬间飘入海魁感知之中。
正在持续冲击墟光高墙的海魁动作一顿,巨大头颅微微侧转,望向东侧海盆那股突然涌现的海量秽流。
一边是有修士镇守、防御重重的主引脉;一边是毫无阻拦、肆意翻涌的浓郁海秽。它庞大的身躯停在原地,在两处目标之间来回权衡。
“起效了,它被吸引住了。”辅台主事稍稍松了口气。
可仅仅数息之后,海魁重新转过头,竖瞳之中凶光更盛。
它识破了。
东侧海盆的海秽虽然浓郁,却是无源之水,只是临时分流而出,存量有限;唯有眼前这道主引脉通道,才是源源不断输送海秽的源头。只要毁掉引脉大阵,整片东溟淤积的海秽尽数归它享用,收益远胜于去抢夺那一小片临时泄出的秽雾。
一声震彻海谷的咆哮响起,海魁不再迟疑,周身触须尽数张开,体内积攒的海秽本源全力爆发,准备发动最强一击,撕碎陆微的墟光屏障,踏平引脉阵口。
陆微神色凝重,墟力全力维持光墙,同时快速传讯西疆黑石封墟,将东溟深海危急战况传回:“海魁全力强攻引脉大阵,寂晶补给即刻送来,东溟巡衡小队加快行进速度。”
传讯玉牌的灵光一闪,讯息跨越万里地脉,送到卫砚手中。
卫砚收到急报,立刻调度东溟方向储备的寂晶,以地脉传运阵火速送往深海辅台,同时传讯正在主持全域地脉天网搭建的王恒。
瀚漠与西疆之间,正在调试界壁意念滤膜的王恒接到讯息,目光望向东方大海的方向。
“东溟告急。”王恒低声自语,衡光铺开,连通东溟遥墟主台,“寄生种遍地蚕食地脉,各地隐患接连引爆。这场遍布山河的消耗战,已经从无声的地底暗斗,演化成明面上的灾秽之劫。”
深海海谷之内,黑潮翻涌,海魁的攻势蓄势待发,陆微与一众修士死死守住引脉通道,岌岌可危。而整片东溟海床岩层深处,还有数枚尚未被发现的寄生种,依旧在静静汲取地元,持续削弱整片海域的阵力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