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东线大营里，寒风凛冽。
方元正在沙盘上，研究北蛮各部最近的情况，亲卫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报告说：“都督，京城来了钦差！”
方元手中拿的令旗停在空中，心里感到有些沉重。
这几个月来他抗旨不回，京城方面肯定会有动静，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“传。”
钦差太监进来之后，后面跟着几个禁军。
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，尖声说道：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东线都督方元，屡次违抗圣旨，耽误军机，立即解除都督职务交出兵符，当天回京述职，钦此！”
方元立刻接旨：“接旨！”
钦差收起圣旨之后，眯起眼睛看着方都督说：“方都督，皇上很生气，还是赶紧回京去请罪吧。”
方元站起来，很平静地从腰间取下兵符，交给旁边的副将王勇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东线军务由王副将代为处理。”
王勇接过兵符，脸上的不甘之色溢于言表，“都督，你这一去……”
“稳定住局面。”方元压低声音说道，“北蛮内战还没有结束，不能轻举妄动，如果有机可乘也不能放过，记住兵贵神速，机会一过就不会回来了。”
王勇眼眶微红，重重的点头。
做完这些，方元才转过身来对钦差说：“公公，不用等到明天，我现在就可以出发。”
钦差一呆，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。
方元走出营帐对外面的亲卫说：“准备马匹，我们回京城。”
“都督，要不我们多带些人吧？”
“不必！”方元翻身上了马，说，“我这不是要去打仗，带十来个人就够了。”
他骑上马之后，后面跟着一排排整齐的士兵。
大家都默默地施礼送别。
方元没有回头，他知道去京城就是龙潭虎穴。
北蛮内战的情况、东线的战略布局，以及近几个月来所收集到的各种资料，都已经可以证明他作出的判断是正确的。
更重要的是。
他手里掌握着东线十万精锐部队的人心。
交出了兵符，但将士们忠心的是他本人，并非那枚印章。
一直奔跑了半个月左右，京城的城墙映入眼帘。
方元收住缰绳，望着眼前的这座都城。
一年前他从这里出发，接替了东线的军权。
现在虽然是以被召回的身份回来的，但腰板依然很直。
“都督。”亲卫队长小声说，“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？”
“不用！”方元骑马向前走，“直接进宫，面圣。”
于是，他们直接去了皇宫。
内侍见到方元都愣住了，这么主动？
没过多久，就有太监出来传话：“皇上召见方都督。”
方元理了理衣服之后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宫门。
穿过重重宫墙，来到御书房外面。
“宣方元觐见！”
方元推门而入，见秦渊坐在龙椅之上，脸色很难看。
房间里还有几个人，首辅顾廷烨、户部尚书、礼部尚书以及三皇子秦昊。
此时，这里的气氛十分沉重。
方元立刻拱手行礼，“臣方元参见皇上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秦渊的话冷冷的，“你还知道回来？”
方元站起身来，神色非常从容地说：“臣接到圣旨之后，自然要回京述职。”
“述职？”秦渊冷笑一声说，“方元，你可知朕三次下令让你出兵，而你每次都违抗圣旨，这是何罪？”
“臣子知道。”方元平静地说道，“但臣子也知道，如果三个月前出兵的话，东线十万大军至少有一半会阵亡。”
“放肆！”户部尚书厉声喝道，“方元，你竟敢顶撞皇上！”
方元不理他，只对秦渊说：“陛下，斗胆请问一句，您下令出兵是想打胜仗呢，还是想让臣白白送死？”
闻言，秦渊一呆。
“三个月前北蛮大汗暴毙，各部为了争夺汗位而内斗，表面上看是出兵的好机会！”方元平静的说道，“实际上出兵只会让北蛮各部停止内斗，一致对外，我大武十万精锐要面对的是北蛮二十万铁骑的围攻。”
“这就是你找的借口吗？”礼部尚书崔明冷笑说，“方元，这是抗旨的理由吗？”
“借口？”方元从怀里拿出一份奏折，递给旁边的太监，“这是臣这三个月来搜集的所有情报，请皇上过目。”
太监把奏折递给了秦渊。
秦渊打开之后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个时候，方元继续说道：“三个月前，北蛮左贤王与右贤王的实力差不多，谁也吞不了谁，如果我军此时出兵，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！”
“现在已经等了三个月，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，右贤王连战连败，左贤王占据优势，草原上尸体遍地，粮食和草料都不足，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说到这，他顿了顿继续道，“右贤王已经派遣密使来向我们大武求和，愿意臣服于大武，只希望大武出兵援助。”
说完，御书房里就安静了。
秦渊突然抬起头来，问道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右贤王想要和谈。”方元又说，“我手里有他亲笔写的信，他说愿意把三州之地献出来，每年进贡，只希望大武出兵牵制左贤王。”
“这么大的事情，你为什么不早点报告？”秦渊问道。
“臣子在三个月之前就想上报了。”方元平静的说，“但陛下的圣旨命令我立刻出兵攻打北蛮，如果我上奏说右贤王求和，朝廷中就会有人指责我是通敌叛国！”
“所以，我认为稳住局势、等待时机成熟后再入京面奏。”
这番话说的非常完美，找不到任何破绽。
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秦渊这才说道：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方元拱手道，“臣只是不想让东线的将士白白送命，也不愿意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！”
“陛下，若此时我军出兵，与右贤王夹击左贤王的话，北蛮就必亡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秦昊说道：“方元，谁能保证右贤王不是假投降呢？”
听到这话，方元转过头来对他说：“三皇子你太想多了，右贤王如果诈降的话，也不会把三州的地图、粮食分布、左贤王兵力部署等情报都交出来，这些情报都在我的奏折里。”
到了这时，秦昊无言以对。
此时，首辅顾廷烨才开口道：“陛下，老臣认为方元虽然违抗圣旨，不过都是为了局势，在北蛮内战之时，对我大武来说是很好的机会！”
“不战而屈人之兵，是上策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秦渊没有再说话。
看着桌上的奏折又看了看方元，过了一阵子才说道：“方元，你知道这三个月来朕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吗？”
其实，这个时候，秦渊已经明白了。
但话必须这么说，身为皇帝怎么能认错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