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线大营。
正午时分，阳光强烈。
方元在营帐里批阅文件，赵明远在旁边记录最近的巡逻情况。
这样的日子，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。
自从秦昊的事情之后，东线就变得很安静。
北蛮也没有什么动静，朝廷也停了动作。
就连刘成都显得很沉默，每天就是例行公事的视察营地。
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里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都督，”赵明远突然抬头说道，“有人回来了。”
闻言，方元把手中的笔放下。
“又是例行巡逻的报告吧？”
“不是，这个是从京城来的。”赵明远的声音有点不太对劲，“还带上了皇帝的亲笔信。”
“传进来。”方元微微眯起双眼。
很快。
一个满身灰尘的快马使者，就被请了进来。
使者还没来得及行礼，就被方元抬手打断了。
“先去喝水，洗洗脸，回头再谈。”
使者显然很惊讶，但还是按照他说的退了下去。
此时，赵明远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。
方元走到营帐的角落里，从一个木箱中拿出了干净的衣服。上好的茶叶。
他动作很慢，根本就不着急。
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，在接受重要的信息之前，先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。
“赵明远，”他说，“把王勇，李铁，陈武都叫来，就说我要开一个军事会议，但是不要告诉他们真正的理由。”
赵明远点了点头后，转身直接离开了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方元面前坐了三个人，王勇，李铁，陈武以及京城来的使者。
使者已经洗脸完毕，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，眼神很尖锐，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人。
“报上名来。”方元说道。
“回都督，我叫高勇，是李承的手下。”使者非常恭敬地说道。
听到这个名字，方元的眼中闪过一道光。
李承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
如果是李承派人送来的信件，那么这封信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。
“李大人让你带来什么了？”
“一封书信。”高勇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，双手递上去。
方元并没有马上打开，而是问道：“在途中有没有被人跟踪？”
“有的，在离东线还有五百里的地方有人跟着，但属下用了一些方法甩掉了。”高勇说。
“聪明！”
看来这个李承，应该算是很谨慎的一个人。
他当众打开信封，信的内容很短，只有几句话
但是，每句话都很有分量。
信中写道：皇上卧病期间，京城局势很不稳定。
皇子们为了争权夺利，有的还想利用边境的军队。
秦昊让手下的人去东线。
皇上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，但情况不妙。
朝中有人建议皇上削弱边境将领的权力，以防边境发生变乱。
皇上很信任方都督，所以让我来告诉你，不管朝廷怎么决定，皇上都希望东线能继续守卫边疆。
皇帝陛下现在想知道，有没有人拉拢你？
看完了信之后，方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把信放到火炉上烧掉，王勇等人都很聪明，并没有开口提问。
“高勇，”方元说道，“你在这儿休息三天，三天之后带着回信回京城。”
“是。”高勇答应了。
“各位，我需要大家的意见。”方元随即看向众人道。
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信的内容，而是问了一个问题，“如果朝廷要削弱我们的权力的话，会怎么做？”
闻言，李铁第一个开口道，“换人吧，把都督调回京城，换一个比较听话的来。”
“还有？”
“减少军费，还有物资的拨款，”陈武说，“这样我们就无力扩张。”
“或者派更多的监军，”王勇补充道，“直接限制都督的权力。”
方元点了点头，继续问道，“这三种方法中，哪一个的可能性最大？”
“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小，因为都督现在在东线的威望很高，如果朝廷强行调动都督的话，东线的士兵就会反抗，到时候就真的乱了。”王勇想了想说道。
“第二种方法不现实，东线最近的战果摆在那里，朝廷不好意思直接减少拨款。”李铁说。
“那就是第三种方式，”陈武说道，“派更多的监军，这样是最保险的办法，不动都督，也不直接引起矛盾，只是慢慢地削弱权力。”
紧接着，方元走到了舆图前面，“你们怎么看，该怎么应对？”
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过了好久，王勇才说道：“都督，这个问题问反了。”
“嗯？”方元转过身去看着他。
“我们应该考虑的是，”王勇说，“在朝廷的监控之下，我们怎样来加强东线的防御。”
“王勇说得对。”方元的嘴角，浮现出一抹笑容。
“我们不需要反抗朝廷，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，守卫边疆。”
“他们派监军来，我们就配合监军。”
“要查账目，就把账目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想要了解东线的情况，那就让他们看到一支纪律严明，战无不胜的军队。”
“这样，他们要想削弱我们的权力就无从下手了。”
听到这些话，李铁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“都督是想用实力跟透明度，来消除朝廷的疑虑。”
“没错。”方元说，“我们最大的武器不是权谋，而是实力。”
“只要我们足够强大，足够可靠，朝廷就会信任我们。”
“他们想要削弱我们的权力，他们就会发现这样做不值得。”
“因为没有我们，他们又怎么来守卫北方呢？”
陈武突然问道：“秦澈派人来拉拢我们的是不是？”
“告诉李承，秦昊确实派人来过，但是被我拒绝了。”方元说，“另外也要告诉他，我已经派人去联系其他的边境将领，防止他们卷入皇位之争。”
“这样做是为了让皇上放心，我们边境将领的忠诚是无可置疑的。”
高勇一直在旁边听，这时他问道：“都督，你这是拿自己做赌注，如果皇上不信怎么办？”
方元看着他。
“那就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呢？”
“因为，”方元冷眼看着，“一个皇帝连自己的边境将领都不信任，那么这个皇帝也就离完蛋不远了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他完蛋之前，保证东线足够强大，足够独立，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生存下去。”
“这不是背叛，这是生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