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三章三千年前的拳
意识被拖入一片苍茫雪原。
没有大殿，没有崩塌的堡垒。天地灰白，天空铺着一层暗沉金色，雪原中央立着一个老人。
粗布短衫，赤着双脚，脊背挺直如枪，面容疲惫，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纸。
陈烈的意识站在他面前，手里仍握着脊骨刃，只是身形虚淡，如同幻影。
“你便是初代燕归？”陈烈开口。
老人缓缓转头，灰金色眼眸和陈烈同源，只是更加古老深邃，像凝视了三千年的枯井。
“算不上什么初代。”老人的声音像风扫过枯骨，“我只是个向天借气的贼。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起一缕灰白气流，如同困锁的小龙。
“三千年前，天穹开裂。饿念顺着裂口泄出，要吞尽世间万物。我借得天之一缕气息，补住裂口，可这股力量，也将我困住。”
老人望向远方雪原，轻轻一叹：“我的骨骼化作锁，残魂充当栓。三千年，我守着这扇门，挡住饿念出世。可人心贪念远胜饿念，山本家以三千人命饲我的头骨，硬生生把锁栓，酿成了开门的钥匙。”
“山本健一……”
“只是容器。”老人摇头，“饿念借我的骨、借他的躯壳，想要彻底开启大门。你那一斩，切断了饿念和他躯体的绑定，但饿念残毒，依旧藏在我的骨内。”
老人向前抬手，掌心中那缕灰白本源之气推向陈烈。“这是锁的本源。你收下，便能永久封印饿念。代价是，你要接替我，守这扇门。”
“守门？”
“一守，便是千年孤寂，长困这片雪原。”
陈烈盯着那缕气流，长久沉默。
“你有放不下的牵挂。”老人淡淡一笑，目光穿透意识幻境，落向现实里的浅野樱，“那姑娘身负并蒂莲血脉，可替你镇守封印三年。三年期限一到，若你未能归位，饿念会再次破封。”
“三年。”陈烈低声重复。
“这是世间留给你的时间，也是你的尽头。”老人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，“去吧，后人。带上我的头骨，带着锁之本源，做完你该做的事。”
“记住，守门人不是囚徒。”
“只是做出选择。”
意识抽离幻境，回归大殿。
陈烈猛地睁眼，依旧站在大殿之内，怀中捧着初代燕归的头骨。眼眶内暗金火焰熄灭，只剩两缕温润的灰白微光。
浅野樱倒在脚边。琉璃色力量耗尽，她陷入昏迷，脸色惨白。
山本健一的躯体倒在不远处，头颅碎裂，暗金色血液漫开一地。
“浅野。”陈烈屈膝俯身，将她小心抱起。
双生契的共鸣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。为了禁锢怪物，她耗尽了并蒂莲本源。
“三年。”陈烈一手抱人，一手握紧头骨，灰金瞳孔里翻涌着泪光与决绝。
他站起身，将头骨和脊骨刃靠在一起。两块古骨互相共鸣，灰金与灰白光线缠绕交织，凝成一道贯通大殿的光柱。
大殿开始震颤崩塌。
“这边！”
通风管道轰然碎裂，柳生苍介与烛龙一跃而下。老人独臂甩出绳索，烛龙抬手抛出三枚高爆雷管，炸开穹顶。
“快走，堡垒要塌了！”
陈烈抱着浅野樱，脊骨刃与头骨在怀中轻轻嗡鸣。他最后扫一眼这座浸满罪恶的大殿，纵身跃向穹顶炸开的缺口。
身后，天照之间在碎石轰鸣里化为废墟。
废墟深处，碎裂头骨的残片之中，一缕细若游丝的暗金色饿念残丝悄悄渗入地底。
像一粒深埋的种子。
静静等候。
轮回，远没有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