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我妈在手术台上被沈振远耽误了十一分钟，术后又被张美香安排的护工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，咬着下唇使劲吸了口气。
池砚舟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我让顾清野去查七年前那家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护工记录。”
白晚秋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“你觉得能查到吗？”
“七年前的东西不好查，但医院人事档案一般会保留十年。”
白晚秋靠回椅背上，把脸转向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。
“池砚舟，我十五岁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塌了，唯一能靠的就是我舅妈。她让我做家务我就做，她让我少吃一顿我就少吃。她每次冲我摆脸色，我都告诉自己人家收留我已经是恩情了。”
池砚舟没接话，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蹭。
白晚秋笑了一声。
“结果最大的恩情是沈振远给的。”
车子开回盛景湾。白晚秋下车的时候膝盖还有点发软，池砚舟从另一边绕过来扶了她一把。
两个人进了屋。
白晚秋刚在沙发上坐下，手机就响了。
王检。
“白小姐，张美香那边我们已经安排人去了。”
白晚秋愣了下，“这么快？”
“池总刚才在车上给顾清野发了消息，顾清野通知的我们。”
白晚秋转头看了一眼池砚舟。
他正弯腰给她倒水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。
王检接着往下说。
“另外，技术科从那张手机卡里又挖出了一条短信记录。”
白晚秋手指收紧，“什么短信？”
“七年前车祸发生的第三天，也就是白小姐您还在ICU的时候，沈振远给张美香发了一条短信。内容是——“人已经安排进去了，你在外面盯着，别让池家那个小子靠近病房”。”
白晚秋手机差点滑出去。
沈振远那条短信里提到了池砚舟。
池家那个小子。
白晚秋猛地转头。
池砚舟把水杯搁到她面前，看到她的表情，顿了一下。
白晚秋把手机按了免提。
王检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池总，这条短信说明，沈振远当年不仅安排了护工进重症监护室，还让张美香负责在外面挡住其他人。您当年在医院照顾白小姐的时候，很可能被张美香有意拦过。”
池砚舟拿水杯的手停住了。
白晚秋盯着他。
“池砚舟，你当年有没有去过我妈的病房？”
池砚舟放下杯子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过了几秒他才开口。
“去过。”
白晚秋屏住呼吸。
“有一次我想去看你妈的情况，在走廊被一个女人拦下来了，说家属不让外人进。我当时以为是你家亲戚，没多想。”
白晚秋手指死死掐着沙发垫。
“那个女人长什么样？”
池砚舟偏了偏头。
“记不太清了，穿着件碎花外套，四十来岁。”
碎花外套。
白晚秋脑子里轰地蹿出一个画面——张美香那件穿了好多年的碎花外套，直到她上大学才扔掉。
手机里王检还在讲。
“白小姐，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，沈振远涉嫌故意杀人，张美香涉嫌协助。她安排护工进入重症监护室，又在外围拦截可能发现异常的人，属于共犯行为。”
白晚秋喉咙干得咽不下去口水。
“王检，那个护工……”
“正在查，七年前那家医院的护工档案我们今晚就能调到。”
白晚秋挂了电话。
手机落到膝盖上，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。
“池砚舟。”
“在。”
“当年你被张美香拦在走廊外面的时候，我妈可能还活着。”
池砚舟没说话。
白晚秋把脸埋进掌心里。
她没哭，就是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了。
池砚舟挪过来，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，把她整个人圈进来。
白晚秋靠在他胸口，听到他心跳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。
过了很久，她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“你说王检今晚能查到那个护工吗？”
“能。”
白晚秋刚要说什么，池砚舟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单手捞过来看了一眼，表情变了。
白晚秋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池砚舟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。
是顾清野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行字。
“池总，张美香家里搜出一个保险柜，里面有七年前那家医院重症监护室的门禁卡。”
白晚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。
重症监护室的门禁卡。
七年前的。
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嗓子眼里卡着一口气，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池砚舟已经在回顾清野的消息了，打字的时候拇指动得飞快。白晚秋凑过去瞄了一眼，屏幕上池砚舟发了两条——
“门禁卡上有没有使用记录？”
“保险柜里还有什么？”
顾清野回得也快。
“门禁卡背面贴了一张手写标签，写着日期，就是七年前白小姐母亲住院的那段时间。保险柜里还有一个信封，里面装着现金和一张收据，收据上的抬头是一家家政公司，项目写的是“护理服务”。”
白晚秋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。
护理服务。
家政公司。
张美香当年找的那个护工，走的是家政公司的渠道。
池砚舟又发了一条：“家政公司名字叫什么？”
“恒信家政，注册地在城西，不过这家公司三年前已经注销了。”
白晚秋从池砚舟手里把手机拿过来，直接拨了顾清野的电话。
“顾清野，那个家政公司虽然注销了，但工商登记信息应该还在，能不能查到当年派出去的护工名单？”
顾清野那边愣了一拍，“白小姐，我试试。”
“还有，”白晚秋吸了口气，“收据上有没有日期？”
翻纸的声响传过来，“有，收据日期是……七年前三月十七号。”
白晚秋喉头一紧。
三月十七号。
她妈是三月十五号出的车祸，十六号做的手术，十七号转进重症监护室。
收据的日期，精确到她妈转进ICU的那一天。
“白小姐？”顾清野喊了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白晚秋把手机还给池砚舟，“帮我查那个护工的名字，越快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