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玄古城的核心宫殿里,金色的圣辉光从祭坛方向铺展开来,将甬道两旁的上古壁画映得清晰可见。壁画上刻着千年之前的守城之战,圣辉骑士列阵城头,城下暗影魔族如潮水般涌来,刀光剑影都凝固在青石板里,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。
破晓圣狩队六人沿着甬道缓缓前行,刚经历过守卫统领一战的疲惫还缠在每个人身上。铠甲上沾着暗绿色的煞气痕迹,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。岳千峰拄着战斧走在左侧,每一步都扯动肩膀的伤口,眉头微微皱着却没吭声。江疏影隐在队伍右后方的阴影里,黑色披风下摆沾着碎石碎屑,目光始终锁定着祭坛台阶上那道血色身影。
血影侯就站在祭坛的第三层台阶上,背对着众人,仰头看着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第四块圣座碎片。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血色的面具上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他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,又像是刚到不久,周身的气息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本座还以为,你们要更晚才到。”血影侯缓缓转过身,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陆星垂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,“能杀掉苍玄守将,比本座预想的快了半刻钟。看来陆沉渊的儿子,确实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躲在后面坐收渔利,倒是你的一贯作风。”陆星垂横剑在前,示意众人稳住阵型。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他能感觉到祭坛周围布着上古禁制,圣辉力在这里运转得滞涩许多,反而煞气要活跃得多。血影侯选在这里动手,本就是算计好了的。
“坐收渔利?”血影侯低笑一声,迈步走下台阶,“若不是本座引动煞气唤醒守将,你们哪有机会见识上古苍玄军的威风?说起来,本座还帮你们试炼了一场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祭坛边缘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当年你父亲站在你这个位置的时候,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陆星垂的指尖微微一紧。
“我父亲来过这里?”
“当然来过。”血影侯淡淡道,“他不仅来过,还在这祭坛上,留下了点东西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祭坛的台面:“想知道是什么吗?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没带你母亲走,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修罗界?打败本座,本座就告诉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“小心!”陆星垂瞳孔一缩。
几乎是同时,一道血色掌印出现在岳千峰面前。岳千峰下意识横斧格挡,砰的一声巨响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甬道的石壁上,闷哼一声,鲜血顺着下颌滴落。
“岳千峰!”陆星垂心中一紧。
“圣光火雨!”凌雪鸿双手快速结印,金色的火焰从空中倾泻而下,朝着血影侯落脚的位置笼罩而去。可血影侯的身影再次虚化,火焰扑了个空,只烧到一片残影。
“太慢了。”血影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他一掌拍向凌雪鸿,白苹洲立刻催动藤蔓,数道金色藤条从地面窜出,挡在凌雪鸿身前。血色掌力撞上藤条,藤条瞬间被腐蚀成飞灰。余波扫中白苹洲,她后退两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温晚晴立刻上前,圣光愈疗的光芒同时落在岳千峰和白苹洲身上。可她自己的圣力本就消耗大半,此刻脸色愈发苍白。
只是一轮试探,小队就全面落入下风。刚和守卫统领死战一场,每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。
“你们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是本座的对手。”血影侯站在祭坛不远处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把圣座碎片交出来,本座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。”
“做梦。”陆星垂上前一步,挡在祭坛正前方。
体内三块圣座碎片同时共鸣,光明圣炉疯狂旋转。刚突破到六阶初期的圣辉力全力运转,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淌。他知道境界上还有差距,可他不能退。退一步,碎片就会被夺走,父亲的线索就断了。
“圣辉第十剑:天曜!”
陆星垂率先出手,金色剑光如同天曜降临,照亮了整个宫殿。剑光直指血影侯,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血影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却不闪不避,血色煞力在掌心凝聚成盾。
轰——
剑光撞在血盾上,爆发出耀眼的光团。血影侯后退了半步,陆星垂也后退三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侧面的光芒死角里杀出。
江疏影!
她如同鬼魅般贴地掠出,短剑直刺血影侯腰侧的铠甲缝隙。这一剑又快又准,角度刁钻到极致,正是她压箱底的影杀术。
叮——
血影侯侧身,两指夹住了短剑剑锋。
“咒影一脉的刺杀术,倒是学到家了。”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手腕一拧。江疏影闷哼一声,短剑脱手,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半步。
血影侯反手一掌拍在她肩头。
噗——
江疏影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祭坛台阶上。黑色的披风散开,露出嘴角的血迹。
“江疏影!”陆星垂目眦欲裂。
他再也顾不得保留,体内圣辉力毫无保留地爆发。三块碎片的光芒同时亮起,和祭坛上的第四块碎片遥遥呼应。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连成一道光桥,祭坛上的碎片微微震颤,缓缓飘落下来。
“嗯?”血影侯脸色微变,“碎片共鸣?”
他立刻朝着碎片掠去。
“休想!”陆星垂身形一动,后发先至,一把抓住碎片。
轰——
庞大的圣辉力从碎片中涌入体内,顺着经脉奔腾冲刷。六阶初期的壁垒应声而破,一路朝着六阶中期稳步攀升。光明圣炉再次进化,炉身纹路愈发繁复,圣力运转速度陡增。
陆星垂落地,转身横剑,正好挡在血影侯面前。
“现在,你未必赢我。”他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厚重的力量感。
“就凭你?”血影侯冷笑一声,煞力全力爆发,“血影大法:血河滔天!”
血色洪流朝着陆星垂席卷而去。
陆星垂双手握剑,圣辉力灌注剑身。
“圣辉第十剑:天曜!”
金色剑光与血色洪流狠狠撞在一起,冲击波四散开来,祭坛周围的碎石纷纷震落。两人同时后退,各自嘴角都溢出鲜血。
竟成了均势。
血影侯眼中闪过一丝阴冷:“看来本座低估你了。”
他正要再次出手,脚下的祭坛突然亮起金色的纹路。
古老的圣辉纹从祭坛台面蔓延开来,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。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,将血影侯笼罩其中。阵法之中,圣辉力无比浓郁,煞气被快速净化。
“这是……”血影侯脸色大变,“陆沉渊留下的阵法?”
他全力催动煞力想要冲出,可阵法如同牢笼,死死困住他。金色的圣辉力不断灼烧着他的护体煞气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不可能……当年他明明没有启动阵法……”血影侯喃喃自语,随即反应过来,“是你!你刚才碰了祭坛的刻痕?”
陆星垂也愣了一下。他刚才扶住祭坛的时候,确实按到了边缘一道浅浅的剑痕。没想到,那竟是启动阵法的开关。
是父亲留下的后手。
“该死!”血影侯怒吼一声,全身煞气疯狂燃烧,强行破阵。
轰——
阵法光芒剧烈晃动,最终被他硬生生挣开。可他也付出了代价,左肩被圣辉力灼伤,气息紊乱了不少。
“陆星垂,你很好。”血影侯死死盯着他,语气怨毒,“圣座碎片就先寄存在你那里。”
他身形一晃,朝着宫殿深处退去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“你和你父亲一样,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守护的是什么。”
“多谢你们,替本座解开了祭坛下的封印。”
笑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宫殿深处。
陆星垂没有追。他能感觉到血影侯的气息在快速远离,强行追去只会中埋伏。
他转身走到祭坛边,指尖抚过台面上的剑痕。剑痕旁边,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和城墙边的一模一样——沉渊留。
字迹下面,还有一行更浅的刻痕:七座归一,玄冰封印。
“玄冰封印……”陆星垂低声重复。
“是北境的玄冰圣殿。”江疏影走过来,看着刻字,声音还有些虚弱,“咒影一脉的古籍里提过,上古七圣殿之一,沉在北境的冰原之下。第五块圣座碎片,应该就在那里。”
众人都围了过来。岳千峰肩膀包扎着绷带,凌雪鸿和白苹洲脸色还有些苍白,温晚晴正默默恢复着圣力。
“那我们接下来……去北境?”白苹洲小声问道。
陆星垂点了点头,握紧了手中的第四块碎片。
四块了。还差三块。
可他心里却越来越沉。血影侯最后那句话,一直在他耳边回响。
父亲当年到底在守护什么?祭坛下的封印,又封印着什么?
就在这时,宫殿下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。
咚——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地底深处撞了一下。
陆星垂脸色微变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无比古老的暗影气息,从祭坛下方缓缓升起。伴随着气息的,还有隐隐约约的嘶吼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挣脱封印。
他突然明白过来。
血影侯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圣座碎片。
他是要借他们之手,触发祭坛的阵法,解开地底的封印。
“不好。”陆星垂猛地抬头,看向宫殿深处。
黑暗里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,正在缓缓睁开。
遥远的地底深处,传来第二声震动。
咚——
这一次,整座宫殿都微微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