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，马车停在了暖玉坊外。
顾清昭下了车，就有小伙计迎出来，“东家，国舅爷来了，在书房等您呢。”
听说宋初来了，顾清昭快走了几步。
进门的时候，就见宋初正在翻看她桌上的话本子。
见她进来，宋初似乎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书。
顾清昭调侃道：“国舅爷喜欢看这个调调？我送你一套。”
以她跟大姐姐的交情，要一套话本子应该不难。
宋初听出她话里的意味，想起书里一些情景的描写。
一本正经地轻咳了一声，“我确实喜欢这本书，里面关于战争和一些兵法的描述，很是精准。”
顾清昭一愣，“战争？兵法？”
“好像有点印象，但印象不深了。那种场景，我都是跳过去看的。”
此时她已经坐在了宋初对面，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红木书案。
书案角落小巧的梅花香炉里，一缕青烟直直地出来，沉香的味道散遍整个书房。
宋初听她这么说，起了揶揄的心思。
凑近了问道：“什么场景，能让你一字字的看？”
宋初的目光落在她又卷又长的睫毛上，轻盈的睫毛就像忽然落在心头，生起酥酥麻麻的痒感。
下一刻，不等顾清昭回话，宋初就伸手拍了她的头一下，“你还小呢，少看这些书。”
顾清昭哼了一声，又问宋初，“国舅爷这么早来，有事？”
其实宋初没什么事，就是想来瞧瞧她。
算是……长辈对晚辈的关心。
反正他是这么说服自己来的。
但既然来了，就得有个由头，他便说起了家里对裴氏的处罚。
顾清昭听他说完，冷声道：“如果我嫁进去，她还是这样针对我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她要提前给宋初提个醒，免得到时候他说她闹得家宅不宁。
但宋初却没接她这话，而是含糊说道：“不会的。”
然后端起了桌上的莲花白瓷茶盏，喝起了茶。
顾清昭没细问他说的不会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她手肘拄着桌子，一只手托着腮，思绪又回到了陈家的事上。
“你说……两个人是双生子，一个人真的能取代另一个人么？”
两人一起算计过秦景明后，明显亲近多了。
顾清昭跟他说话，也随意了很多。
茶已经进嘴的宋初，就这么呛着了，连着咳嗽了好几声。
顾清昭连忙起身，走到他身边，替他敲了敲后背。
又递上手里的丝帕。
宋初缓了缓咳嗽的频率，又擦了唇角和衣襟，才问道：“怎么这么问？”
顾清昭没回答这话，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但这件事，得有人陪着她才行，主要是壮胆。
“你晚上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？”顾清昭忽然开口问宋初。
问完她又后悔了，觉得有点唐突。
他们虽然定亲了，但……也不那么熟。
贸然让人家跟她去那种地方，似乎不大好，万一人家忌讳呢？
宋初开口问道：“去哪？多晚？”
顾清昭便开口说道：“国舅爷若是有事，就当我没说。我去喊我九叔，请他陪我去也是一样的。”
九叔是长辈，而且一向宠着她。
再者，九叔那人没什么忌讳。
宋初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，说道：“还是我陪你去吧，什么时辰去？”
顾清昭见他这么说，便没再坚持去喊楚九。
算了算说道：“怎么也要亥时初，这种事总不能白天干，得天色黑透了才行。”
宋初：……
*
戌时二刻，宋初的马车到了辽王府门口。也按照顾清昭说的，带了十个侍卫，一个大夫，还有铁锹。
顾清昭披着素色的裘皮斗篷，只带了春兰一个人。
春兰手里拿着个篮子，里面有冥烛，纸钱，香，还有几样点心。
宋初在侧门下马车迎她的时候，看见春兰手里的东西，顿时唇角一抽。
“咱们到底要去哪？”
顾清昭吩咐车夫，“去西山南面山脚。”
说完，她提起袄裙上了车。
车夫缩了缩脖子，看向宋初，等着自家主子下令。
顾三小姐说的这地方，明显不是好地方。
宋初无奈又宠溺地看了马车的方向一眼，说道：“走吧，照她说的地方去。”
随后宋初也上了马车，与顾清昭相对坐在一起。
春兰则带着东西，坐了后一辆装工具的马车。
马车上，宋初靠着车厢壁，问道：“现在能说了吧？到底去干什么？”
顾清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，，“挖坟。”
宋初已经猜到了，所以神色还不算意外。
“挖谁的坟？”
顾清昭便跟他说起了大姐姐顾清颜的事，又把今日在林家听说的事讲了一遍。
宋初耐心听完，问她，“所以你是想挖开陈家二姑奶奶的坟，看看她有没有身孕？”
顾清昭点点头，“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事关大姐姐，她愿意做这阴损的事。
又歉意地对宋初说道：“对不住，我白天应该跟你说的。你若是有忌讳，可以现在带人回去。”
她白天没说，是没想好怎么说。她当时只是脑子里有个混沌的念头，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，便没对他详细讲。
宋初轻笑一声，“我回去，你再去请你那位九叔？”
见顾清昭点头，他没好气地说道：“那就别折腾了，赶紧去挖吧。”
马车很快出了城，因为积雪，出城的路不大好走。车夫改走官道，官道一直有守城的官兵清雪。虽远，但比小路好走。
好在陈家二姑奶奶陈浣宁的坟不是在山上，而是在山脚。若是在山上，想挖都挖不成。
半个时辰后，马车到了西山南边脚下。众人下了车，一股寒气袭来。
顾清昭拢了拢披风的领子，往前走去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纸，上面是那坟的详细位置。
因为要找位置，所以她下意识走在最前面。
才走出三四步，宋初就伸手拽住她，把人拉到了身后。
然后接过她手里的纸看了看，“跟着我。”
顾清昭也不逞强，找坟这事上，她还真不擅长。
虽然是山脚，且离官道近，但路依旧不好走。
春兰走在顾清昭身后，盯着她走路的仪态，随时准备扶。
顾清昭也生怕给别人添麻烦，所以死盯着地上的路。前半段还好，众人走的都算顺畅。
再往里面就有些费劲了，藏在雪下的荆棘，时不时就能绊住人。
两次顾清昭差点摔了后，宋初就把一只手伸到身后，直接牵住了她的手。
顾清昭也没挣脱，事急从权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察觉到她指尖冰凉，宋初又直接用大手包住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