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月心头都动荡了。
这是她第二次亲眼见证他的诗词之道。
第一次是在五丈原，她亲眼见证之下，他给他和倾城公主合创的桂花香水，写了一首《鹧鸪天.桂花》，半步青词。
“自是花中第一流”的千古豪迈，万古风流，当时就惊到她了。
跟他同船而行的这几天里，她反复思量过，这首词应该不是那一瞬间写成的，他在密室之中呆了二十天，为桂花香水命名，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，也许精心构思了好久。
但今天呢？
她就跟在他身边。
这老先生前一刻命题，他后一刻成词。
中间何曾有过构思的时间？
这样的天骄，诗词之道上，闻所未闻。
这样的人，竟然是自己实实在在的男人……
她没有意识到，当她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，她心中长久的道伤，愈合了很多……
老先生不知何时，突然下了二楼。
站在欧阳奕面前。
盯着面前这张演绎诗魂镜像的词稿，宛若雕塑……
“老先生，可还中意？”欧阳奕手一抬，词稿递给了他。
老先生目光慢慢抬起：“若非老朽已行将就木，真愿成为公子知己好友，在这漫漫江湖走上一回也！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中意。
但言语之中的意思，何止是中意？
是惊喜！
是与人心意相通的惊喜！
欧阳奕笑了：“知己岂在年龄？老先生重情重义之人，小生佩服，此词稿，请先生收下！”
重情重义？
梦月都不懂了，你是怎么看出这老头重情重义的？
难道就只是一句恭维话？
反正面对任何人说这句话，都惹不着人。
老先生手一翻，两张银票递到欧阳奕手中。
一张万两大票，一张五千两。
一万五千两。
“老先生，多了！”欧阳奕道。
老人手轻轻一合，将他的手掌伙同银票一起合拢：“此等俗物于老夫，又有何用？留着吧……告辞！”
声音一落，他的人，无影无踪。
欧阳奕手掌慢慢打开，取出五千两银票，另外，从身上拿出两千两。
递给掌柜的。
这是购买人鱼的七千两银票。
围观众人面面相觑。
前一刻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败家子。
但是，他真的败家了吗？
随手一词，卖了一万五千两。
他进人鱼坊，花了不可思议的高价，买了一条贵得丧心病狂的人鱼。
然而，他身上的银票，不仅仅没花，反而还增加了八千两！
这就是绝代诗词天骄的魅力。
他可以轻狂，他可以嚣张，因为他……有这个资格！
掌柜的打开了那只铁笼。
一只青铜盘按在那条人鱼姑娘的后背，一条虚幻的锁链，似乎从她骨子里抽出。
人鱼进入人鱼坊，身上会打上禁制。
正常出售，取出禁制，恢复人鱼自由身。
欧阳奕手轻轻伸出，抓住了人鱼的手。
人鱼脸上再度无悲无喜，一双清纯得过分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跟我走吧！”
欧阳奕轻轻一带，拉着人鱼姑娘出了铁笼，走向出口。
他的身后，那位邓公子脸色阴沉无比，手轻轻一挥，抢先一步，从他身边过去。
等到梦月、欧阳奕和人鱼姑娘踏出人鱼坊的时候，邓家三人，早已无影无踪。
天，完全黑了。
人鱼坊中，一间房间里，一个中年人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三人。
“东家，镇西侯府断然不会放过此子，要不要提醒下他？毕竟他刚刚在本坊花了七千两银子，也算是本坊的贵宾。”掌柜的在这个中年人面前弯腰。
“莫要多事！”东家道。
“江湖之上，多个朋友多条路，据属下观察，此子绝不简单，将来或许有出头之日。”
东家轻轻一笑，缓缓摇头：“你看错了，此子没有出头之日！”
掌柜的大惊：“落笔半步青词，即便放在京城，也是文坛之上震古烁今的绝代天骄，东家竟然言他不会有出头之日？”
“因为他叫欧阳奕！因为他的名字，已经进了大梁国太子殿下的黑名单！”东家道：“咱们烟雨楼一路走到今天，靠的是审时度势，为一个即将陨落的天才，而得罪一个如日中天的储君，那是白痴才干的事。”
今夜的西州，乌云密布。
人鱼坊里的灯火通明，到了外面，就是一片黑暗。
隐隐有高楼的灯光洒下，照见了那人鱼姑娘脚步的袅袅婷婷。
这是人鱼的特征。
人鱼，在水里，一条大尾巴，下半身乃是鱼类的特征。
上了岸，鱼尾变成双脚，也能行走，只不过，走起路来就如同三寸金莲。
这种不便，在人族独特审美观下，变成了很具美感的四个字：婷婷袅袅。
梦月瞅着这婷婷袅袅的步态就来气。
当着她的面，买人鱼。
接下来，他当然是玩人鱼，这条人鱼看着娇娇弱弱的，如果这个死色鬼拿出当初搞她的劲，捅这条鱼，那得是怎样一幅惨烈？
噫……
不对啊！
他前进的方向不对！
这不是前往快活林的路。
这似乎是前往野外的路。
难道……
难道他要在野外玩这条人鱼？
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么狂野的，但他可以啊！
当初办她梦月的时候，不就是在野外办的吗？悬崖顶上大风吹着，他直接按倒办，茶几都压塌了。
你个王八蛋，还办起瘾来了。
是不是觉得在野外办，很刺激？
前面隐有波光，接近西海……
梦月一双锐利的眼睛，突然接触到了人鱼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，很长一段时间平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，但此刻，这双眼睛有了几许欣喜，她的手脚，也有几许紧张感。
梦月心跳加速了。
如果她的江湖常识没有说谎的话，她有一个预判，这条人鱼想跑路！
一洞察到这一点，她下意识地想跟欧阳奕提个醒，你花重金买的人鱼不老实，可能想跑路。
但是，一个转念间，她压住了。
人鱼若是跑了，不是好事吗？
我还真的能看着他在人鱼肚皮上起伏不成？
那不是伤我的道心吗？
跑！
人鱼你赶紧跑！
我要看他追悔莫及，捶胸顿足……
至于重金，他都不在乎，我在乎个啥？又不是花我的钱……
西海越来越近了。
人鱼姑娘呼吸都紧张了。
她似乎都想不到自己还有逃跑的机会。
这个男人应该是被自己这娇娇弱弱的样子误导了。
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。
才想着将自己按在野外摘红丸。
虽然说这个男人她不讨厌。
虽然说他的绝代诗才有那么刹那间打动了她。
但是，若能跑，才是最好的。
只希望自己的企图，这两人莫要发现。
只要再靠近西海百丈，她就有把握入水，只要入了水，纵然这两人修为都是道花，也休想再将她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