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赵铁柱走后,王峥嵘回到堂屋,坐到炕沿上,开始琢磨盖房子的事。
这老宅是他爹年轻时候盖的,黄土夯的墙,秫秸扎的顶。
几十年风雪下来,檩条都朽了大半。
推了重盖,这事不是他脑子一热。
他找了半截铅笔头和一张纸,开始画。
三间正房坐北朝南,中间堂屋。
每间屋留个窗户,朝南,开大点,冬天能进日头。
他还画了个小院,院子里留块地,可以种点瓜果蔬菜。
院墙得用砖头重砌,害得加高,顶上得插碎瓷片,防贼。
院门得换成铁门,进门处还得加一道影壁。
他盯着那张草图端详了半天,越看越觉得自家那点画工简直没眼看。
跟王林晚的画工相比,简直不像是在一张桌子上过饭的。
王峥嵘随即躺在床上,拿着画纸看来看去。
最终一叹,“算了,我自己能看懂就行。”
他把纸叠起来揣进兜里,心想回头让林晚按着自己这个设计重画一张。
随即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也是好久没睡的这么踏实了,一觉醒来,外面太阳都快要落山了。
王峥嵘连忙起身,在锅里熬了点玉米粥,热了两个杂面饼子。
随即出了门,锁好院门,大黄跟在脚边,去吴蕾家接妹妹和侄女。
到吴家院门口时,王峥嵘敲了敲门。
来开门的是王林晚,“二哥,你咋来了?”
“接你和丫丫。”
王峥嵘走进屋,丫丫正趴在吴蕾旁边的小桌上,拿铅笔头在废纸上画圈圈。
看见王峥嵘进来,立刻举起纸朝他晃,“叔叔,你看丫丫画的!”
王峥嵘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纸上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圆圈,每个圈里头点了两个点,底下戳了根棍。
王峥嵘不禁皱眉,“这是啥?”
“这是叔叔!”
丫丫指着那个最大的圆圈,“这个是小姑,这个是妈妈,这个是小吴老师。”
王峥嵘指着最小那个圆圈,“那这个呢?”
丫丫立刻说,“这个当然是我了!”
王峥嵘暗道一声,好嘛,和自己一样,是个抽象派选手。
看来这绘画没丝毫天赋,也是老王家祖传的。
他不禁揉了揉她脑袋,“丫丫画得好。”
吴国华半靠在炕上,气色比前阵子好了不少。
他脸颊上有了点肉,咳嗽声也轻了,不像之前那样说两句话就得喘半天。
王峥嵘走过去道,“吴老师,气色不错。”
“多亏你那药,这几天夜里能睡整觉了,痰也少了大半。”
吴国华笑着摆了摆手,“峥嵘你坐,站着干啥。”
王峥嵘在炕沿坐下,看了眼正在一侧收拾教学书本的吴蕾,又看了看吴国华。
“吴老师,有个事跟您说一下。”
他想了想,开口道,“村里打算年后把学校重新开起来。”
“重开?怎么重开?”
吴国华猛地抬头看向王峥嵘,“我这一病,学生都散了,校舍也破成那样了……”
“校舍拾掇一下就能用。村里出人修门窗、补房顶,花不了几个钱。”
王峥嵘说道,“关键是老师。吴老师您身子见好,还是您来掌总,小吴老师帮衬着。工资的事您别操心,制衣作坊每个月从利润里拿五十块出来,村里出二十五,我补二十五,您和小吴老师一人一份,虽然不多,但按月给,不拖欠。”
吴国华整个人僵在那里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刘支书已经点头了!”
王峥嵘点了点头,“等我家房子盖起来搬回去,学校就开始拾掇,开春正式上课。”
吴国华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。
他教书教了半辈子,学校散了之后,嘴上不说,心里一直堵着块石头。
总感觉是自己这一病,连累了村里的孩子都没学上了。
这会儿听见“重开”两个字,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
“好,好……”
他连说了好几个好,声音有些发颤,“重开了好,孩子不能没书读!”
“爹,你的身子……”
吴蕾却这时放好书本,脸上带着担忧,“之前咳成那样,站一节课都撑不下来,重开学校你能行吗?”
“我怎么不行了?”
吴国华一听这话,急了,“我吃了峥嵘弄来的药,这阵子夜里没咳过几回,你自己说说,最近还听我咳嗽了?”
吴蕾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确实,最近她爹精神好了不少,晚上睡觉也踏实了。
“可那毕竟只是你自己觉得!”、
吴蕾深吸一口气后道,“咱又不是大夫,不知道你身体到底啥情况!”
“吴老师,小吴老师说得对。”
王峥嵘接话,“病不能完全靠自己感觉,什么病都能自己感觉出来,还要大夫,还要诊所医院做什么?改天我抽时间,您跟我去一趟县医院,正正经经查一下,看看肺上到底什么情况,该拍片子拍片子,该开药开药,弄个准信出来。”
“去县医院?那得花多少钱?”
吴国华一听就摇头,“不去不去,我现在好多了,花那冤枉钱干啥。”
“没几个钱。”
王峥嵘立刻说道,“钱的事不用你操心!村里应该可以报销!”
“峥嵘,你就别糊弄我了。”
吴国华叹了口气,“县医院挂个号、拍个片子、拿点药,少说得十块八块,够买多少粮食了。村里穷成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,家家户户饭都吃不饱,孩子都不让上学了,哪来的钱报销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王峥嵘说道,“而且,就算这钱村里不出,我来出,就算是我给林晚和丫丫交的学费。”
“那怎么成……”
吴国华还是推辞道,“你最近这是又给我家送肉,又帮我找草药,已经帮了我家不少了……”
“吴老师,你就别跟我客气了,实在不行,就算借您的,怎么算都行。”
王峥嵘抬手止住他,“但身体必须查。吴老师,您想想,年后学校重开,您要是再犯病了,全靠小吴老师一个人撑着,她顾得过来吗?您去医院查清楚了,小吴老师才能定心。您当是为自己查的也好,当是为小吴老师查的也好,这趟县医院,必须得去。”
吴国华嘴唇动了动,看了眼自家闺女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叹了口气,“行,听你的,去查。”
吴蕾在旁边听着,没再说什么,只是看了王峥嵘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。
王林晚这时抱起丫丫,“二哥,我先带丫丫回去了?”
“哦,行,我和吴老师聊会就回去!”
王峥嵘闻言点了点头,“锅里热着玉米粥和饼子呢,你和丫丫饿了就先吃!”
王林晚应了一声,“知道了!”
吴蕾这时起身道,“我送送你们……”
屋里就剩王峥嵘、吴国华。
吴国华看了一眼门口方向,这才开口,“峥嵘,你坐下,我问你个事。”
王峥嵘看他神色郑重,便在炕沿上重新坐稳,“你说。”
“上次我跟你说蕾蕾的事,你说家里现在顾不上,我没逼你。”
吴国华靠在炕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“我就再问一回,你跟蕾蕾,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?有的话,我这边一点问题没有,蕾蕾那边我去说。”
王峥嵘不禁一愣,看来这吴老师,是认准自己这个准女婿了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