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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闹天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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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五年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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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玄站在盆地的最中心,双脚深深陷进泥土里,直没膝盖。 磅礴的土行法则之力顺着经脉往下走,沿着脊椎一路沉坠,狠狠撞向尾闾窍穴。 尾闾乃督脉之始,是武夫一身气血上下流转的关口,也是肉身强韧的根本。此前三道法则早已将他的肉身淬炼得远超同境,此刻土行灵气和法则如大地沉坠,带着万钧之力,反复冲刷着尾闾窍穴的壁垒。 “咔嚓——”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。 尾闾窍穴,开了。 土行灵气和法则涌入尾闾神府,缓缓凝聚成一方寸许大的土黄色玉印,稳稳沉在神府底部,厚重如山,其上盘坐一人,身穿赭黄袍,容貌同李玄无异,正是这尾闾神府的府神。 李玄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在嗡鸣,肉身强度再上一层,一拳砸出去,怕是能直接砸塌一座小山。气血之鼎盛,比天金城时强了何止一倍。 归真境的壁垒再次松动,比上次更甚。仿佛只要他稍一凝神,拳意便能冲破那层门槛,踏入真正的归真之境。 便在此时,心境之中泛起阵阵涟漪。 老秀才负手而立,身后站着天金城的守军,站着山岗下的流民,站着这五里凹陷里的无数亡魂。有老人,有孩子,有士兵,有百姓,密密麻麻,数都数不清。 他们都静静地看着他,不说话,也不动。 心魔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:“你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你而死!” “你说你带着罪孽往前走,可走一步,罪孽就重一分。走得越远,欠的债越多。” “你说你的拳是用来救人的,可到现在为止,死在你手里的人,比死在离火国刀下的还多。” “李玄,你和那些杀人放火的魔头,有什么分别?” 轰的一声。 体内的气血瞬间乱了。 两座神府摇摇欲坠,经脉像要被撑爆,疼得李玄浑身肌肉都在痉挛,额头上冷汗直流。 他知道, 只要破了境,这份痛苦就能立刻结束。 只要破了境,他就能更强,就能更有底气说“救人”。 可他不能。 如果踩着这么多无辜者的尸骨破境,他的拳,就真的歪了,他的道心也将因此蒙尘。 如果为了变强就可以无视人命,那他和离火国那些烧杀抢掠的修士,有什么两样? 更重要的是,他能感觉到,丹田深处的封印已经裂开了更多细纹。那神秘的存在像是在怂恿他,在诱惑他,只要破境,就能获得更大的力量,可代价,就是放它出来。 李玄咬着牙,舌尖抵着上颚,硬生生将翻腾的气血压下去。 他没有去斩心魔,也没有去辩解对错。 他只是在心里,一遍遍地过着那些人的脸,一遍遍地告诉自己:这些人,是因你而死。 这条债,你得认。 这份罪,你得扛。 不能躲,不能忘,更不能拿“迫不得已”当借口。 “我是武夫。” 李玄在心里,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,也对那些亡魂说。 “武夫的拳头,打出去就要认账。今天这些人命,我李玄记在账上。有朝一日,我平定了战乱,止住了刀兵,便来给你们偿命。” “在此之前,我得活着。得变强。得用这双沾了血的手,去救更多的人。” 心境之中,密密麻麻的人影渐渐淡了。 随即,所有阴影都沉进了心境深处,像一把沉甸甸的锁,锁在了他的拳意里。 从今天起,他的拳,不仅是他的拳。 还是这些亡魂的拳。 是欠了债的拳。 李玄稳稳站在泥土里,境界依旧是守心巅峰,半步归真,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。 可他的拳意,却比之前沉了百倍,也重了百倍。 以前的拳,是少年人的拳,锋锐,刚猛,一往无前。 现在的拳,是背着债的拳,厚重,沉稳,每一拳出去,都带着千斤分量。 他从泥土里拔出脚,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凹陷的焦土。 沐青站在五里之外的土坡上等他,身上落了一层尘土。看见他出来,她没问成没成,也没问死了多少人,只是递过来一个水囊。 李玄接过水囊,仰起头,灌了一大口。 水是凉的,却压不住心里的火,也洗不掉手上的血。 远处,安土城的火光还在烧。 离火国的大军已经进了城,烧杀抢掠,火光冲天。 李玄站在土坡上,看了很久。 他没有进城。 他知道,自己现在进去,只会再添杀业。他的拳头太重了,稍不留神,就会波及无辜。 而在另一处山头上,陈仲和周默并肩而立,看着下方的焦土盆地。 “尾闾也开了,比预想的还稳。”周默捋着胡须,缓缓道,“这孩子心性不错,换了旁人,早就顺着力量冲关了。” “心性好才有用。”陈仲淡淡道,“神魂越稳,将来夺舍之后,根基才越牢。罗先生选的容器,自然不会差。” 周默叹了口气:“只是苦了这孩子。等他将来知道真相,怕是……” “真相?”陈仲瞥了他一眼,“等他知道的时候,已经不是他了。” 两人沉默下来,望着远处燃烧的安土城,谁都没再说话。 一城人的生死,一个人的命运,在百年大局面前,都太轻了。 那天夜里,两人连夜往南走。 疏水国在西边,水乡泽国,河道纵横,湖泽遍地。国都澜水城依澜水而建,城内水网密布,出门便是船,素有“东方水城”的名号。往年春夏之交,澜水涨潮,烟波浩渺,两岸杨柳依依,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。 可现在的澜水城,是座死城。 离火国的火行修士沿河布了七十二座火阵,日夜焚烧,不过半月,百里澜水便被烧得见了底。河床龟裂,河底的淤泥烧得硬邦邦的,铺满了死鱼的白骨,白花花的一片,风一吹,飘起漫天腥臭的白灰。 城里早就断了水。护城河干了,水井枯了,百姓渴得嗓子冒烟,每天都有人倒在街上,嘴唇裂得渗血,到死都没喝上一口水。 李玄和沐青抵达的时候,离着澜水城还有五十里。 他不敢再近了。 前两次的教训太惨,这次他特意选了处荒无人烟的山谷,想着隔着五十里,总能多压些时日。 可他低估了那个存在的胃口。 四枚碎片下肚,这东西像是彻底醒了,吸力之强,远超他的想象。才刚安顿下来,丹田里便像有只大手在扯,扯得他气血逆行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 他盘腿坐在山谷里,打了一遍又一遍拳架,压了一次又一次气血,可都没用。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,越来越急,像有根绳子拴着他的丹田,往澜水城的方向拽,拽得他整个人都要飞起来。 “还有多远?”李玄咬着牙问,声音里带着血味。 “五十里。”沐青站在他对面,脸色凝重,“那枚碎片在城澜水底下的镇水龙宫里,之前碎片能量爆发,方圆五里除了这龙宫皆化为齑粉,按理说不该这么强的感应。” 李玄笑了笑,笑得很苦。 他能感觉到,那个神秘存在正在一点点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,再过不了多久,它就会直接带着他的身体,往澜水城飞去。 到那时,别说五十里,就算一百里,也拦不住它。 便在他拼命压制丹田之中那神秘存在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了老秀才。 想起火龙镇那条青石板街,想起老人手里的旧书,想起老人说:“大丈夫立于世间,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有些事,哪怕明知不可为,也得去做。有些坎,哪怕迈不过去,也得站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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