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晴回头瞪了他一眼，随即又笑出了声：“你这个人，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俗。”
“话糙理不糙。”何欢跟着她穿过玄关，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院子里布置得精致，枯山水、石灯笼、竹篱笆，处处透着日式审美。
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包间，推拉门敞着，里面已经备好了餐前酒和毛巾。
江晚晴脱了高跟鞋，赤脚踩上榻榻米，脚趾涂着酒红色的甲油，脚踝细得盈盈一握。
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：“坐。”
何欢选择在她对面落座，拿起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怎么不敢坐姐姐旁边，还怕姐姐吃了你不成？”江晚晴倩笑道。
何欢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。
其实何欢对她的感情很奇怪也很复杂。江晚晴算是他卧底人生的引路人，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。
但江晚晴的假名媛身份，确实让他有点不舒服，不太想过多的介入她的私生活。
就这样保持着朋友关系挺好——唇友情。
“说真的。”江晚晴忽然收了笑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陆亦可那边，你还有没有其他料了？她刚上去，位置还不稳，急需几篇有分量的深度报道来立威。”
何欢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：“有倒是有，但得看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？”
何欢笑了笑没说话，一幅老神在在的样子。
江晚晴拿他这副样子没办法，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，脚趾隔着裤子蹭了蹭他的小腿。
其实何欢心里想的是，等下一个圈子卧底探出点眉目来再说。
毕竟空口无凭，他总不能跟陆亦可说“我有个系统，系统告诉我这家店有问题”。
包间的推拉门被轻轻叩响，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招待端着托盘侧身进来，动作轻柔，连跪坐放下餐碟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。
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到近乎偏执，鹅肝、鲍鱼、海胆，摆在黑漆漆的石板上，旁边还点缀着可食用金箔。
江晚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，含糊不清道：“先吃，吃完再说正事。”
何欢还是第一次吃这么精致豪华的晚餐。
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胆，鲜甜绵软，确实比普通日料店的品质高出一截。
但分量实在太少，一盘子端上来一两口就没了。
紧接着江晚晴又加了几道“硬菜”，全是强壮身体的生发之菜——生蚝蒸牡蛎、葱烧海参、象拔蚌刺身、炭烤海肠、炭烤腰子、红枣海马炖羊肉等等。
何欢看着满桌的生蚝海参腰子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江姐，你这是给我进补还是给我上刑？”
“少废话，多吃点。”江晚晴往他碗里夹了一个生蚝，“你今晚好好表现。”
何欢赶忙打断她，他害怕自己明早走不出江晚晴的房间：“江姐，够了够了，再吃下去要流鼻血了。”
“那就流呗。”江晚晴笑得像只狐狸。
菜上齐了，江晚晴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，她钻进桌肚下捡筷子。
何欢正在享受精致的美食，一块炭烤海肠刚咬进嘴里，桌肚里却传来一阵动静。
他猛地一惊，强忍着冲动道：“江姐，在这里不好吧……”
房间里无人回应他。
矮脚桌空间不大，江晚晴蜷在里面，长裙铺了一地。
呼吸声被闷在桌底，从何欢这个角度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何欢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夹起一颗黑金大鲍鱼刺身，狠狠咬下去，给自己补充能量。
三十分钟后，江晚晴从桌肚底下钻出来，脸上带着一层薄红，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。
她重新换了一双筷子，顺手把原来那双丢进了桌上的骨碟。
“看来这顿饭没白吃。”她擦了擦嘴唇，眼神意味深长，“走吧，表演快开始了。”
何欢看了眼桌上还剩下大半的名贵海鲜，心疼道：“你不再吃点了？生蚝几乎没动，海参也剩两根。”
江晚晴满意道：“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江晚晴先去大厅占位置，何欢去这家海鲜日料店的洗手间放水。
正在洗手的时候，听见隔壁两名店员正在用日语聊天。
“山谷君、今夜は店が繁盛してるね。個室は全部満席だよ。”（山谷君，今晚店里生意不错啊，包厢全都满了。）
“そうだね、そろそろ人を増やさないといけない気がするよ。”（是啊，我感觉要再招人手了。）
何欢之前暑假闲来无事，为了方便追生肉番，自学了一点日语，所以能勉强听懂一些两人的对话。
“魔都人真好骗，随便搞点艺术的噱头，价格就能翻十几倍，而且还供不应求。”
“哈哈，赶紧通知老家人来魔都捞金，我以前在山田组拼死拼活的时候，都没现在赚的多。”
“那时候干一年还不够这边干一个月的。”
“没错，没错，什么喷金表演，什么食用金箔，不过是铜锌合金罢了。”
“愚蠢的魔都人，他们真以为拿黄金给他们吃啊，哈哈哈！”
两名店员结束小解，看到了洗手台前的何欢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脸上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山谷君，我们刚才的对话，该不会被这个人都听到了吧？”
“狡猾的魔都人，居然玩偷听这一套。让我去试一试他。”
带着厨师帽的店员山谷君走到洗手台前，洗了下手，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故意甩到何欢的身上。
然后装出一副十分抱歉的夸张表情，鞠躬道：
“お客様、大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……”（尊贵的客人实在对不起，我不小心把水甩到你身上了。作为补偿，请告诉我你的名字，我将给你今晚所有消费免单。）
何欢摇了摇头，露出疑惑的表情：“听不懂，请说中文。”
店员山谷君明显松了一口气，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然后他再次鞠躬，用纯正的大佐腔一字一顿道：“对——不——起！”
何欢点头道：“没关系。”
然后店员山谷君便转头和同伴调侃道：“不用担心，他听不懂日语。”
“那就好，差点吓我一跳。要是被这个魔都人听懂了，生意可就黄了。”
两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，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洗手间。
何欢把擦手巾扔进垃圾桶，掏出手机给陆亦可发了条消息和一个定位。
“陆记者，这家海鲜日料店存在虚假宣传、以次充好、欺诈消费、收留境外犯罪人员、铜锌合金冒充黄金等违法行为。”
陆亦可秒回消息：“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