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过之后，张菖话锋一转，神色郑重起来。
“趁着我这战时授权还在手里，有些事，正好趁热打铁，把它定下来。“
他目光扫过两人，“镇国公先前提的，贪官污吏三代之内不得入仕，我看，趁此机会将其形成定例，写进宪法。“
“这往后，但凡犯有贪污重罪的官员，其直系亲属，三代之内，一律不得入仕。“
文斌听得连连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如此甚好。“
他沉吟片刻，忽然又开口，“不过，我看，还得再加一条。“
“贪污是三代，那叛国呢？“
“我提议，但凡犯有叛国之罪的官员，九族之内，皆不得入仕。“
“嘶....！“
王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脸上露出迟疑。
“这……这，文公，会不会太过了？“
“贪污不过三代，叛国一上来，就是九族，株连之广，近乎严酷啊！“
“王公，这不是过不过的问题，而是原则问题。“
文斌摇了摇头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第一，叛国之罪与贪污，根本不是一个分量。贪污，贪的是财，叛国，叛的是国，是把整个国家，整个民族的利益拱手送人。”
“这种罪，不重罚，不足以震慑人心。我们就是要让天下人清清楚楚地知道，背叛国家和民族，要付的是什么样的代价！“
“这第二嘛....“文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，“这里头，还有一层好处。“
“诸位想想，一个人若是有了叛国的念头，他身边的宗族亲友，会怎么做？“
“这一旦九族不得入仕成了宪法，他一个人叛国，全族上下前程尽毁。”
“那么，他的兄弟、族人、姻亲，为了自家的身家前程，就会天天盯着他，防着他，一旦发现他有半分不轨，只怕比我们的反谍部门，还要上心还要警觉。“
文斌微微一笑。
“这些人，就变相地，成了遍布各处的眼睛和耳目。“
“政府的反谍机关，再严密，人手也有限，总有照看不到的角落。”
“可这一套宗族监督的机制，无处不在，无孔不入，恰好能与反谍部门，形成有机的互补。“
“所以这明面上是重罚，但骨子里是借天下人的私心，替国家盯着那一两个敢卖国的人。“
王荣听完，在心里反复咂摸了几遍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文公所言，倒也确实。这株连的重罚，变成人人自防的监督，化被动为主动。狠是真狠，可细想却又高明。“
“是啊。“张菖深以为然，重重点头，“能让人心自己约束自己，才是上算的法子。“
“行，就按这个方案即刻草拟。“
“贪官三代，叛国九族，不得入仕，逐条写清楚，附上法理依据走正式章程。“
正事议完，屋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下来。
文斌靠在沙发上，笑眯眯地，把目光转向了王荣。
那笑容，看得王荣心里咯噔一下，警铃大作。
“王公。“
文斌慢悠悠地开口，“这一回，你可是发了大财了。“
“一百多亿的现款，再加上那些房产、铺面、古玩、田庄，陆续变卖下来，折算折算，足足有两百多亿。“
“这么大一笔钱入了国库，王公这财政的腰杆，总算能硬一回了。“
“你看，咱们先前议过的农业水利，那笔资金，是不是再往上添一添？规模再扩大一些？“
“再多干几个引水工程，多开几个千万亩的良田，这老百姓的饭碗稳了，国家的根基也就稳了。“
王荣一听钱字，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了。
他两眼一瞪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半点不带犹豫。
“不可能！“
“别惦记着老夫的钱！“
“这两百多亿，听着多，可要用钱的地方更多。“
“首先，被拖欠的将士抚恤金，得一文不少补发下去，这是头一等的大事。“
“然后呢？公路要修，铁路要修，河堤要修，工厂要建，矿山要开，学堂要办，军队要整编，枪炮要添置……“
“这一样一样，哪一样不要钱？哪一样，不是张着嘴，等着往里填？“
他越说越激动，那架势，活像护着食的老母鸡。
“老夫这紧巴巴的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。你倒好，张口就是扩大规模，你当这两百亿，是大风刮来的？“
“唉，王公，你这账不能这么算。“文斌急忙说道，“修水利开良田，看着是花钱，实则是生钱....“
“那也不行。“王荣寸步不让，两手一摊，“道理我都懂，可眼下，摊子铺得太大，到处都是窟窿。先紧着最要命的来，事得分个先后，急不得。“
“你这是短视。“
“我这是量入为出。“
“你这是守财。“
“守财怎么了？国库的财，老夫就该守。“
..........
京城郊外，一个普通的村子。
范杉的妻子，已经带着三个孩子，从京麟医院回了家。
这天晌午，两名政府的工作人员，专程上门，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，还有一份崭新的，盖着红印的抚恤文书。
“范家嫂子，这是你家男人的抚恤金，你点点。“
“往后，烈属的钱粮都会按时按节，送来给你们，如果中间发生什么问题，可以立即到督察部进行举报。“
女人颤抖着双手，接过那个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，里头是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她怔怔地看着，眼泪毫无征兆地，就涌了出来，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，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隔壁的二妞她娘的手里，同样攥着刚领到的抚恤钱，眼睛红红的。两个女人在门口对视一眼，然后就相拥着，大哭了起来。
“呜呜……“
“他爹……你看见了吗……钱，发下来了……国家，没忘了你……“
范杉的妻子哭着，一边哭，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。
“看吧，我就说过……国公爷，说话算数的。“
“那天在医院，他亲口答应的……他说，国家欠我们的，一分，都不会少……“
二妞她娘一边哭，一边用力点头，泣不成声。
“算数……算数……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