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回雪为苏立端上早膳，并为他拈起一个花胶汤包，送到了嘴前，苏立咬了一个小口，慢条斯理地吃着，接又喝了两勺藏红花炖官燕，这才随口问道。
“说说吧。“他拿帕子擦了擦手，“这固阳，是怎么回事？“
听闻此言，江若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。
她简单理了思路，便开口将整个事件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待江若凝讲完后，苏立微微思考了一会。整个事情的经过和沈默说的大差不差，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个江志才。
“你是说，学生本来已经被民主党的人安抚下去了，结果这个学生会主席江志才，又跳出来煽动？“
“是。“江若凝点头，“此人带着一批心腹，跑遍了各院系，四处煽风点火。他还放了话，说今天一早，要带着大家去冲击州府，让上面的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“
“冲州府……“苏立冷笑一声，“好大的口气。一个学生，谁给他的胆子，又是谁给他的底气？“
江若凝低声道：“奴婢也是这么想的，这背后若说没人....奴婢是不信的。“
就在这时，苏二子快步进来，躬身禀报：“爷，民主党辽州党部的负责人俞洪到了，在车外候着。”
“他说是接到了文议长的急电，让他们辽州党部全力配合爷，解决固阳的事。”
“文斌？“苏立眉梢一挑，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，“行啊，既然有这份心，那就让他们跟着吧。“
“是。“苏二子连忙应下。
苏立端起茶，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，然后起身，看向叶青霜。
“调一个团，随本公去州府，咱们一起去看看这热闹！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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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，辽州大学。
校门口的广场上，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三千多名学生，清一色的学生装，手里举着写有，严惩凶手、还我公道、血债血偿，白底黑字的标语横幅。
四个壮实的男生抬着三块黑框遗像走在最前，遗像上三个姑娘笑靥如花，年纪最大的，也不过十九岁。
辽州大学校长杨博，在台阶上，急得满头是汗。他一只手攥着条手帕，不停地往额头上按，另一只手徒劳地往下压着，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同学们！同学们听我说一句！“
“不要冲动，千万不要冲动！三位同学的事，政府已经在着手查办了，京里很快会派了人下来！”
“现在你们有什么疑问，选出几个代表，跟我去州府谈，用不着这么多人去啊！“
他指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，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哀求：“你们的父母，省吃俭用送你们来，是让你们来读书的！做为学生，应该做的就是把书念好，以后好回报你们的父母啊！“
人群前排的学生听到这话后，脚步慢慢迟疑了下来，举着标语的手也垂下了几分。
“校长说得……好像也有道理。“
“父母挣钱供我们读个书不容易啊.....”
“派代表去，也是可以的....“
骚动声一阵阵地传开，人群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。
人群侧面，江志才看到眼前的情况，心中一急。
不行！这要是让杨博三言两语给劝散了，他怎么跟后面的人交代？他的前程怎么办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几步抢上台阶，径直站到杨博面前，先是深深一鞠躬，声音却扬得极高，唯恐后排听不见。
“校长！不是我们不听您的话。“
说着，他转过身面向众人，手臂一挥：“不是我们找事，是政府一而再，再而三地拖！三个学妹都死了多长时间了？凶手呢？凶手还在旅社里躺着，有人伺候着，好吃好喝的！他们根本没把这三条人命放在心上！这是不作为！这是渎职！“
“同学们！“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他点燃的脸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我们今天站出来，不只是为了三位惨死的学妹，更是为了我们自己！“
“大家设身处地想一想，今天死的是她们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万一哪天，这样的祸事，落到你我头上，落到我们的姐妹头上，谁来替我们说话？！“
他猛地一指那三块遗像，眼眶通红：“我们今天争取来的光，会照亮所有人！包括我们自己！这一步要是退了，我们这辈子，就只能在黑暗里任人宰割！“
“走！随我去州府！讨公道！“
“讨公道！！“
人群像被泼了一勺滚油，轰地一下炸开了。
方才那点迟疑，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。三千学生齐声怒吼，呼啦啦地涌出校门，标语如林，一路朝州府方向涌去。
“严惩凶手！还我公道！“
“严惩凶手！还我公道！“
杨博僵在台阶上，望着那条远去的长龙，手帕抖得都攥不住了。
“快！快！“他猛地回头，冲着旁边的老师嘶吼，“快去给州府打电话！就说……就说要出事了！要出大事了啊！“
人群边缘，吴雪华三人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，手心全是汗，她紧张地拽住身边陈秀兰的袖子。
“秀兰，我们怎么办？校长都拦不住，我们还能怎么办？而且我怎么觉得，江志才说的话，好像也有道理啊？“
“可昨儿晚上，若凝说的那些，好像也有道理……“
张丽娟夹在中间，一张脸涨得通红，左右为难，急得直跺脚。
“哎呀！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，我们到底该怎么办？“
陈秀兰咬着嘴唇，望着前方那块在人群里忽高忽低的遗像，半晌，一咬牙：“我也不知道，不管了，走，先跟上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！“
三个姑娘对视一眼，跟着人流一路向州府走去。
顾景明看着远去的人群，起了昨晚江若凝对他说的那一席话。
“若凝让我不要参与，但她本意应该是不愿，让冲击州府的事发生……“顾景明喃喃自语，一个念头忽然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。
若是他能把这场游行拦下来，把这场大祸消弭于无形。
那若凝岂不是会对他另眼相看了？
至于若凝的身份……
顾景明眼神一狠，攥紧了拳头。
只要若凝愿意，他一定想办法打碎若凝身上的枷锁，和他一起走遍天涯海角。
“若凝，你等着我。“他低声说了一句，便快步追赶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