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壤以北，广袤的平原。
天还没有完全亮透，一层薄薄的晨雾像纱一样笼罩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大地。
雾里，一门门高昂起炮口的重炮一门挨着一门，从视线这一头一直排列到视线尽头，炮管斜指南方，在微曦的晨光里泛着森冷的铁光。
前方是一排又一排蛰伏的坦克，修长的炮管指向前方，引擎低低轰鸣，像一头头伏在晨雾里的钢铁猛兽，只待一声令下，便要扑向猎物。
第三集团军、第十四集团军、新组建的第三十八集团军，以及配合作战的棒子国各集团军，数十万大军，在平壤平原正面宽达六十公里的战线上已经陆续展开。
平壤城外，夏军前敌指挥部。
今天的指挥部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所有的参谋、通信兵、传令兵全都各就各位，肃然而立。
一部部野战电话接通了前线每一个炮兵阵地、每一个集团军，通信参谋们手拿电话，屏住呼吸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房间正中，站在沙盘旁的苏立。
陆川已经不在指挥部，亲自去指挥最锋利的那只铁拳，装甲第一师。
德意志军事观察团的冯·巴赫公爵、布伦纳等人，也早早登上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前沿观察所，要亲眼看一看这最终的决战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。
苏立抬起手腕。
手表上，时针与分针，在“八”的位置精准重合。
八点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开口说道。
“开始吧。”
话音落下，刹那间，整座指挥部轰然沸腾。
“总攻开始！”
“传达总攻命令！！”
“炮兵，开火！”
“航空师，全部出击！”
“装一师，准备突击！”
“各集团军，按预定计划，全线发起进攻！”
一道道命令从参谋们嘶吼的喉咙里喷出，顺着电话线和电波，速飞传向了六十公里战线上的每一个角落。
下一秒，大地颤抖。
“轰！！！”
部署的上千门各型火炮，在同一瞬间喷出了复仇的火焰！
成千上万发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遮天蔽日，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，划破微曦的天幕，从北向南，狠狠砸向平壤外围鬼子苦心经营的防线上！
轰！轰！轰！！！
六十公里宽的正面上，腾起一道连绵不断的冲天火墙！
火球一个挨着一个在鬼子的阵地上炸开，泥土、钢筋、木料、碉堡的残骸，连同守军的躯体，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掀起，又噼里啪啦砸落一地。
硝烟与火光搅作一团，直冲云霄，把半个天空都染成血色的暗红。
炮击刚刚开始，天空之上，引擎的轰鸣便如同滚雷压顶。
航空师倾巢而出，密密麻麻的歼-1战斗机编队直扑战场。
而鬼子的战机，也几乎同时起飞迎战！
“发现敌机群！”
“注意掩护，迎敌！”
六十公里战线上空，刹那间成为一片钢铁与火焰的修罗场。
数百架战机在云层间追逐、缠斗、翻滚、俯冲。
机炮喷吐出一道道炽烈火舌，被击中的战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哀鸣着栽向大地，或在半空炸成一团耀眼火球。
跳伞的飞行员的白色伞花，在炮火映红的天空中孤零零飘荡。
引擎的咆哮、机炮的嘶吼、爆炸的巨响，交织成一曲属于天空的宏大战争交响。
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后，炮火向日军纵深延伸。
晨雾与硝烟弥漫的平原上，骤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引擎轰鸣！
装甲第一师四个坦克团，以先锋营为主导，八百余辆坦克排开宽达数公里的钢铁横队。
碾过还在燃烧的开阔地，履带卷起漫天泥火，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，朝着鬼子防线狠狠撞去！
鬼子的三个战车旅团的九五式、九七式坦克发出嘶哑咆哮，从侧翼预设阵地里一窝蜂涌出，朝着夏军装甲第一师的钢铁洪流迎面扑去！
“全部出击！迎上去，把夏国人的坦克给我撞碎！板载！！”
“板载！！”
一场规模空前的平原坦克大混战，就此爆发！
四号坦克那长管七十五毫米坦克炮，在千米距离上精准开火。
“轰！”
冲在最前的一辆九七式中战车正面装甲被穿甲弹轻易洞穿，炮塔猛地一震，继而内部弹药殉爆，整个炮塔被气浪掀飞十几米高，车体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。
九五式轻坦克那薄弱的装甲，在四号面前更是如同纸糊。
一辆九五式试图绕到侧后，却被两辆四号交叉火力当场撕碎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鬼子坦克兵红着眼，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拼命逼近，试图拉短距离发挥速度优势。
平原之上，到处是燃烧的坦克残骸，到处是腾起的黑烟与殉爆的火球。
钢铁在碰撞，火焰在奔涌。
而在六十公里宽的整条战线上，
“嘀嘀嗒——嘀嘀嗒——！！”
激昂的冲锋号连成一片！
“杀啊！！”
第三集团军阵地上，徐英站在指挥车上，振臂狂呼。
“第三集团军的弟兄们，杀鬼子啊！！冲啊！！！”
第十四集团军方向，杜明冲到战壕前高声呼喊。
“为了祖国冲啊！！！”
杨文东亲自举起黑风口荣誉师的战旗，跃身跳出战壕。
“弟兄们，不要坠了我们荣誉师的威名！冲啊！！”
新组建的第三十八集团军方向，一身崭新的少将军装的叶青霜站在指挥所前沿。
“各师，按预定路线突击。告诉新兵们，跟紧班长，眼睛看着前面的坦克！”
数十万步兵跃出战壕！
人潮如同决堤的怒海，跟在坦克身后，朝着日军防线汹涌而去。
炮弹在头顶呼啸，天空中飞机不停地低空掠过，坦克集群在前面突进。
六十公里平原之上，炮声、枪声、引擎声、喊杀声、爆炸声，亿万种声音汇成一道足以掀翻天地的滚滚惊雷，从北向南，铺天盖地碾压而去。
前沿观察所。
冯·巴赫公爵举着望远镜，望着眼前这片炮火犁地、钢铁奔涌、人潮如怒海的宏大战场，这位德意志老贵族握望远镜的手竟微微颤抖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，侧过头，看向身边的布伦纳。
“布伦纳。”
“我现在终于明白，这个国度的一句成语，是什么意思了。”
布伦纳喉头滚动，下意识问：“哪一句？”
冯·巴赫公爵重新举起望远镜，望向那片在炮火中颤抖的大地。
“排——山——倒——海。”
平壤城。
小野次郎站在城墙上，望着天空中一架又一架拖着黑烟坠落的己方战机，平原上那片势不可挡、正将他的战车旅团一层层碾碎的钢铁洪流，脸上血色尽褪。
他缓缓握紧手中的指挥刀，
“来吧……”小野次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声音嘶哑而疯狂，“最后的决战……胜败，在此一举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