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立盯着沙盘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正面，一个兵都抽不得。
还能调动的兵只有......后方。
想到这，苏立抬头开口说道。
“传令！驻扎在盐川的，叶青霜所部棒子第1集团军，还有板本一雄的光复军。即刻，全军火速向黑风口驰援！”
“可是，公爷……”一名参谋飞快地在地图上，丈量着距离，“盐川到黑风口山路加公路，最快也得将近三十个小时！”
“也就是说....”那参谋的声音有些艰涩，“23师，至少要死守到后天凌晨12:00！”
八千独扛十三万，整整30个小时。
指挥部里，一阵沉默。
苏立咬了咬牙。
“告诉叶青霜、板本一雄，立刻出发，不惜一切代价，必须在二十个小时之内，赶到黑风口！”
“另，电告23师。”苏立的声音有些沉重，“给我死守！死守到明天天黑，援军必到！”
“是！”
———
黑风口，炮火连天。
正面和两侧阵地，早已被硝烟与火光彻底吞没。
倭军四个师团的前锋，黑压压地如同潮水，一波接一波朝着23师的阻击阵地疯狂扑来。
九四式坦克轰鸣开道，不停的用机枪扫射的阵地。
23师的将士据险死守机枪、步枪、手榴弹，居高临下织成一片夺命的火网。
阵地前，小鬼子的尸体已经是堆的层层叠叠，可后面的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不要命地，往上冲。
一处突出的机枪阵地。
“嗒嗒嗒！”
机枪手柱子死死扣着扳机，枪管打红了就换一根继续扫射。
他身边的弹药手，一个接一个中弹倒下，马上又立刻有人扑上来接替。
“柱子！子弹还够吗？！”排长嘶声吼道。
“够！”那柱子满脸硝烟，眼睛血红，“排长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这挺机枪就不会停！”
话音未落....
“轰！”
一发掷弹筒的榴弹落在阵地边上。
弹药手一头扑倒在弹药箱上口吐鲜血。
“二牛！二牛！”
排长飞身扑了过来，抱起了他。
二牛躺在排长怀里，他知道自己不行了，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家书，塞到排长手里。
“排长……”他气若游丝，“我……我没给，咱23师，丢人……这信……寄给，俺娘……告诉她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那双年轻的眼睛缓缓闭上了。
“二牛.....！”
这样的牺牲在黑风口不停的上演。
这是一场，绞肉机般的血战。
23师师部，王进满身硝烟，大步走了进来。
“老林！”
“有回电了没有？前指怎么说？”
“这小鬼子，根本不在乎伤亡！”王进咬着牙，“整群整群的猪突式冲锋，一浪接着一浪，根本不给你喘口气的工夫！”
“就这么一阵的工夫，我们已经损失了将近半个营！”
林知远迎上前，脸色凝重的，将刚刚收到的两封电报塞到了王进手里。
一封，是总前指的。
一封，是第十四集团军杜明司令的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林知远沉声，“平壤正面的小鬼子，为了配合这次迂回发动了全线进攻，意图把我们所有的兵力，死死牵制在正面，不让一兵一卒回援。”
“前指已经调派了，驻守盐川的棒子第1集团军，和板本一雄的光复军，火速前来支援我们。”
林知远沉声说道，“但....前指要求我们死守到明日入夜！”
“杜司令命令我们，死守到援军抵达。人在，阵地在！”
王进捏着电报，飞快看了一遍，沉默了片刻，他缓缓开口，
“我原来还指望着，明天天亮，咱们的空军能来支援。”王进苦笑，摇了摇头，
“可现在看这情形，明天小鬼子为了掩护这四个师团，绝对会在平壤上空发起大规模空战，把咱们的空军死死牵制住。”
“飞机，过不来了！”
“而援军.....要等到明天夜里。”
“老林啊！咱们这一回……”王进抬起头，望向师部外，那片炮火映红的夜空，“是真真正正的，孤军奋战了！”
说着，王进一把将电报拍在桌案上。
“回电，前指！杜司令！”
“就说.....我23师，只要还有一个人在，这黑风口的阵地就丢不了！”
“人在，阵地在！”
“是！”电讯员立刻俯身开始发报。
这时，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沈默开口道。
“王师长。”
“我这儿还有几个能打能拼的弟兄，我们和你们一起跟小鬼子拼了！”
王进转过头，看着沈默，目光有些复杂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沈科长，你是搞情报的一把好手。”王进的声音放缓，“你的战场不在这！”
“这里有我们23师顶着就够了，你带着你的弟兄现在就撤。”
“撤出去，以后多弄些小鬼子的情报。”王进盯着他，“那才是你该干事！”
“你知道，我王进是什么人。”
“所以你放心，只要我王进还活着，这黑风口就丢不了！”
沈默怔怔地看着他，良久......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从昌州……我就一直知道你王进是什么人。”
王进深深看了他一眼，再不多言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对着师部里所有的人，高声吼道。
“除了电讯员。”
“所有人，拿上家伙，跟我上阵地！”
师部里，参谋、卫兵、文书，所有能拿枪的人，齐刷刷抄起了武器，没有一句废话，跟着王进如同一群扑向烈火的猛虎，义无反顾冲了出去。
前沿最吃紧的一处高地，眼看一股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，嚎叫着就要涌上战壕。
“狗日的！给老子，下去！”
王进一个箭步冲到那挺打红了的机枪前，一把推开已经牺牲的射手。
操起机枪对准涌上的小鬼子，狠狠扫出一道暴怒的火舌。
“嗒嗒嗒嗒！”
冲在最前的鬼子成片倒下。
“兄弟们！手榴弹招呼！”
随着王进一声怒吼，阵地上成排的手榴弹雨点般砸下，火光连成一片，硬生生把这一股涌到战壕边的敌潮砸了回去。
“师座，上来了！”战士们见师长亲自顶在最前面，顿时士气大振。
“顶住！”王进抹了把脸上的血泥，吼声如雷，“咱23师，绝不能让一个鬼子跨过这黑风口！”
马彪、刘大川几个特别行动科的硬汉子红着眼。
“科长！”马彪，声音哽咽，“让我们留下吧！跟小鬼子拼了！”
“是啊科长！”刘大川死死握着枪，“弟兄们，不怕死！”
这时，林知远提着一把，早已压满子弹的冲锋枪，本已跟着人流冲到了门口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想了想又转过身走了回来。
他看着沈默沉声开口。
“沈科长。”
“你们快撤吧。”林知远道，“别在这儿白白折了，你们该做的是去弄情报！。”
“也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复杂，“别辜负了，老王。”
沈默有些疑惑的看向林知远。
“别辜负他？”
林知远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，他缓缓开口，
“你知道吗……”
“永丰岭那一次，你让老王亲手枪决的那一批人里....”
“有个女的……”
“是他结发的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