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，废弃冷库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拧了两下，铁皮柜的门便开了。
两只箱子上下叠着，塞满了陶正平这些年的试药记录。
最上面还压着一个小盒，里面垫了棉絮，两支药管就放在其中。
秦序拿起一支。
淡灰色的药液轻轻晃动，那股温润的气息，隔着玻璃都能察觉到。
找到了。
他合上盒子，将记录和留样一并收进魇域，转身离开。
……
望江公馆。
墙上的铁门刚打开，白听澜便转过了头。
她仍站在那张床边，身形淡得能看见后面的床沿。
看见秦序手里的盒子，她立即走了过来。
“养魂药找到了。”秦序打开盒盖。
白听澜盯住那两支药管，伸手想拿，手指碰到盒沿，又停了下来。
“别着急，先试一管再说。”
秦序拧开封口，以鬼力托起药液，引向她的眉心。
药液外面裹着一层温润的气息。
刚一接触魂体，盘踞在她体内的本命鬼便有了动静，可还没来得及截留，整团药液已经穿了过去，散入生魂。
白听澜低下头。
隔着红裙，已经看不见后面的床腿了。
她抬起手，原本模糊的五指也逐渐清晰，连掌纹都显了出来。
白听澜连忙看向秦序，嘴唇动了几下。
没有声音。
“看见了，有用。”
秦序取出第二管：“这个也用了。”
第二管药液没入眉心，药力化开，白听澜虚浮的魂体往下一沉，双脚踩实了地面。
她试着迈出半步，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。
“秦序，我感觉……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。”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停住了。
秦序抬起头。
白听澜看着他，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：“我能说话了！”
“听见了。”
秦序也笑了，顺势托住她的手腕，鬼力探入生魂。
那点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，如今已经稳稳凝在一起。
药力仍在往里补，连她自己的意识也清晰了许多。
白听澜等了片刻，忍不住问：“怎么样？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“好得很，补回来六七成了。”秦序开口。
她看了眼盒里的空药管：“就这么两管？哪儿弄来的？”
“一个配药的人留下的。”
“还有吗？”
“成药就这些。”
白听澜眉头一蹙：“你也用得上吧，怎么全给我用了？”
“这点量，对我用处不大，你先用。”
秦序收起空管：“再有两管，等生魂彻底稳定，你就不用一直待在门里面了。”
白听澜下意识地看向门外：“可你不是说，成药就这些？”
“药没了，方子还在。”
秦序走回客厅，将装着魂蜡的铁盒拿了出来。
这两管药，确实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。
白听澜临死前，本命鬼出于求生，将她的一点残魂裹进了鬼体。
后来又有赵承安护着，才撑到今天。
先前要养好她，只能靠喂养本命鬼，再靠鬼体带着残魂活动。
可真养成赵承安那样，白听澜还能留下多少原来的人性，他也没把握。
眼下，药却直接补回了她的生魂。
她自己能撑住，就不用再全靠那只鬼。
陶正平的配方和手法，秦序搜魂时便已弄清。
用那股特殊的门内气息裹住普通魂料，就能绕过本命鬼，将更多魂力送进生魂。
难的是提取。
养魂气息与黑气混在一起，必须分干净，否则连黑气里的记忆也会一并带进去。
之后还得将普通魂料裹严实，不能让本命鬼抢走。
陶正平在这上面耗了四年，光是提取的手法，就改了几十次。
直到最近半年，成功的次数才多起来。
耗掉那么多材料，最后存下的成药，也只有两管。
秦序取出魂蜡，放进小碟。
白听澜站在门边，看着他的动作：“你也会配？”
“会。”
暗红棺纹顺着指尖压下。
魂蜡里的黑气刚冒头，便被封死在碟底。
秦序抬手一引，那缕温润的养魂气息随之脱离，完整地悬在掌心。
陶正平反复失败的那一步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秦序没有停顿，鬼力继续探入魂料，抽出一团炼净的魂力，按着配比送入其中。
五指一合。
养魂气息随之收拢，将里面的魂力尽数裹住。
药成了。
秦序起身走向白听澜。
她的目光还停在小碟上，见他已经将药托到面前，不由一怔。
“这就好了？”
“接着用。”
指尖一送，药气径直没入她的眉心。
这次提取几乎没有损耗，同样一块魂蜡，配出的这一份药，比先前一管的药量还足。
药力刚散开，白听澜身上的阴寒气息便开始收敛。
红裙下的手臂、双腿彻底凝实，连脸上的五官都鲜明起来。
灯光照着，乍看之下，已经与活人无异。
只是脚下仍没有影子。
白听澜看了看自己，忽然抬脚跨过门槛。
秦序没有拦她。
她走到客厅，又往前走了几步，身形始终稳稳当当，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。
“我现在这样，能撑多久？”
秦序却没立即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魂体深处。
那只曾经护住白听澜残魂的本命鬼，此刻正缩在里面，被壮大的生魂死死压着。
秦序撤去探查的鬼力。
那只鬼依旧没有动。
压住它的，是白听澜自己。
“秦序？”
“不好说，反正暂时不用回去了。”
白听澜回头看了眼铁门，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“整天对着自己的尸体，我都快受不了了。”
秦序应了一声，心思却还留在刚才的发现上。
阴人一直在养鬼，却很难将自己的人魂养强。
鬼越强，越要靠其他手段压制，稍有不慎，就会遭到反噬。
白听澜身上，这个局面竟反了过来。
她体内那只鬼虽然受过重创，可仅凭生魂就将本命鬼压住，这种事，秦序还是头一次见。
他先前就想过，能不能把自己的人魂养强，压住融合后残留的鬼忆和杂念。
只是那点养魂气息太少，根本不够用。
如今，配药的办法有了，人魂压鬼的效果，也摆在眼前。
秦序拿过铁盒，看了看剩下的魂蜡，将盖子合上。
白听澜几管药就够，他需要的量，恐怕要多得多。
还得弄到更多魂蜡才行。
“不过，你先别往外跑。”秦序忽然看向白听澜。
“家里也不能回？”
“你现在这样，让其他阴人看见，谁不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？”
秦序看着她：“真被人盯上，我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用干，得二十四小时守着你。”
白听澜蹙了下眉。
她自己就是阴人，自然明白，一个死后还能保持意识、随意活动的生魂，会引来多少人的注意。
“知道了，我先住这里。”
“楼上自己挑间卧室。”
秦序收起铁盒，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主卧下面那间别动，后面可能有人来住。”
白听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转身上楼。
秦序将剩下的材料收进魇域，也上楼洗漱睡下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秦序下楼时，白听澜已经坐在客厅里，正看着门口。
陈雅茹端着早餐站在那里，脚步僵在门槛前。
听见楼上的动静，她也没抬头。
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沙发上的白听澜，端着餐盘的手，隐隐有些发抖。
白听澜神色冷漠，就这么与她对视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