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驯服倔犟将军,我在乱世躺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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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旧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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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春桃,把灯举高些。” 油灯被轻轻往前送了一截,火苗在寒夜里颤了两下,映得四壁影影绰绰。 在灯光下,江砚辞左颈那道深褐色的疤痕越发刺眼,自耳后至锁骨,刀痕般很浅。 顾之鸢呼吸一滞,眼睫低垂又倏然抬起。 “这道疤是新伤。”她喃喃道,“像是故意的。” 她喉咙发紧,脚步不由往前挪了一步。 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嗓音沙哑,“你是临戈吗?” 床上的人缓缓掀开眼睛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不见半分波澜。 顾之鸢的心沉了一下。 “那不是她认识的眼神。” 晏临戈从前看她,总带着几分暖意,几分藏不住的眷恋。 春桃在旁轻咳一声,顾之鸢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他。 耳尖倏地泛起薄红。 她垂下眼帘,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袖口绣着的蝶纹,“抱歉……只是你与我一位故人太过相像,一时恍惚。” 风从廊下穿堂而过,吹动檐角铜铃轻响,也拂起她一缕发丝。 那少年望着她,眸光微动,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。 “故人?”他低声问,声音如寒泉击玉,冷而清,“若如此相像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 “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抹极轻的笑,“或许是我认错了。何况人心易变,相貌再像,也不是同一个人。” 她说完,转身欲走。 少年叫住了她,“等等。” 她停步,未回头。 “你方才叫我什么?”他的声音低了些。 她缓缓转身,阳光斜斜切过回廊,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金线。 她望着他,“我没叫你什么,我只是……想看看你的伤疤。” 春桃察觉主子情绪波动,赶紧上前半步,低声唤:“小姐,没事吧?” 她又转头看向江砚箴,语气陡然凌厉:“你弟弟脖子上的伤疤,是你下的手吧?” 江砚箴倚在床头,披着半幅旧毯,闻言只是淡淡一笑:“小姐聪慧。” 顾之鸢心头一震,“理由?” “活下去。” “你撒谎。”她眸光锐利如针,“你脖子上的疤,又是怎么来的?告诉我,是谁伤的你?” 他垂下眼,良久,“记不清了。驯兽场每分每秒都会死人,谁会在意一道伤疤?” “记不清?”她冷笑,眼中已有怒意翻涌,“一道差点砍断你脖子的伤,你说记不清?” 话音未落,江砚箴忽然起身,一把扯开衣襟,脱去上衣,露出整个后背。 “啊!”春桃一声惊叫,猛地后退一步,手中的灯几乎掉落。 顾之鸢亦是浑身一震。 那哪里是人的背? 鞭痕、烙印、刀伤层层叠叠,新旧交叠,有的已成紫黑色老疤,有的仍泛着暗红。 肩胛骨两侧各有一圈圆形焦痕,显然是烙铁所留。 脊椎沿线则布满细密划痕,像是被兽爪反复撕扯过。 “有些事,知道不如不知道。”江砚箴缓缓回头,目光如刃,直刺她心口,“也许是缘,也许是劫。你执意要赎我们兄弟回来,就别管这是缘还是劫。” 顾之鸢怔住。 两人目光相接,刹那间似有电光闪过。 她看见他眼中那一抹极深的疲惫,藏着恨,也藏着痛,更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。 窗外,风雪愈烈。 顾之鸢也没再问。 “春桃,走,我改日再来。” 顾之鸢走出房间,迎面风雪扑来,她一时喘不过气来。 “小姐,那双眼睛还在盯着您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手指攥紧了轿帘一角。 “春桃,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兄弟有什么不同。” “弟弟更好看,哥哥太倔了。” “你这个小色迷,我是说他们的身体,不过一夜的功夫,他哥哥的身体就恢复好了,我记得他也没吃药呀。” 春桃咬着唇,小声道:“哦,对了,小姐,你不说,我还忘记了,方才扫雪的老张头说,他哥哥天没亮就起了,自己拿了扫帚,在院里一下一下地扫,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。” 顾之鸢闭了闭眼。 她记得清清楚楚,回府时江砚箴是被人架下马车的,脚步虚浮,脸色灰败,像是随时能倒下去。 可方才的江砚箴,他的身体恢复很快,睡了一觉,就恢复了。 “盯紧他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无令不得出入,饮食由厨房专人送,碗筷收回后要仔细查验。若有异动,立刻报我。” 春桃点头:“可……万一他是怪人呢?” “怪人?那跟要盯紧。” 春桃跟在身后,欲言又止。 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她边走边解斗篷。 “小姐,您真不怕吗?带回两个来历不明的男人,老妇人那边没说什么吗?” “祖母肯定会来问,只是没到时候。” 她说完,进了内室,屏退众人,只留春桃一人伺候。 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,她伸手试了试温度,慢慢将手浸进去。 温水流过指缝,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躁意。 她闭眼片刻,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江砚箴的眼神。 尤其是那一瞬,他在马车上透过帘缝望过来的那一眼。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。 “把柜子里那本旧账册拿来。” 春桃愣了下:“哪一本?” “去年冬月,父亲书房失火前抄下的那份田产流水。” 春桃脸变了色:“小姐,那不是早就……烧了吗?” “没烧。”她低头擦手,语气平静,“我藏了一本副本,就在西厢暗格里。你去取来,别惊动别人。” 春桃不敢多问,匆匆去了。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疲惫涌上来。 春桃很快回来,捧着一本灰扑扑的册子,封皮磨损,边角卷起。 “就是它。”顾之鸢接过,指尖摩挲着封面。 她坐到案前,吹亮烛火,翻开第一页。 字迹熟悉,是她亲手誊录的。 那时父亲已在边关,朝中风声鹤唳,她怕证据丢失,连夜抄录备份。 后来书房果然失火,这一本就成了唯一凭证。 她一页页翻过去,心渐渐沉下。 直到某一页,她的手顿住了。 那是一笔三百两银子的支出,名目写着“修缮祠堂”,经手人是管家老陈。 可她记得很清楚,去年冬月根本没有修过祠堂。 后面的账目是她请祁烬代笔。 她盯着那行字,心里生出一个念头。 “这笔账有问题。” 她从未怀疑过祁烬,她想偷懒,当时是祁烬去处理,拿回来后,她也没过目,她早就把下半辈子托付于他。 她合上册子,闭上眼睛。 “原来早在那时,你就已经开始布局了。” 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 天边已透出微光,晨雾未散。 她盯着那本账册,久久未动。 “春桃。”她唤道。 “在。” “备纸墨,我要誊录旧账。” 春桃怔了下:“现在?天还没大亮呢。” “就现在。另外,去库房取支新笔,要最细的那种。” 春桃抱着那本灰扑扑的账册,脚步匆匆穿过回廊。 天光未明,檐下灯笼昏黄,映得她影子一路摇晃。 寒风钻进袖口,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,把怀里的册子抱得更紧了些。 转过月洞门时,忽听得一声轻咳。 她心头一跳,抬眼便见老夫人立在抄手游廊尽头,披着鸦青绣金线鹤氅,手里拄着乌木嵌玉拐杖,身后跟着两个垂首侍立的嬷嬷。 “春桃。”老夫人一脸严肃,“这么早,从哪儿来?” 春桃脚下一顿,福身行礼,低声道:“回老夫人的话,奴婢刚从西厢取了些旧物,是小姐要的东西。” “旧物?”老夫人缓步走近,目光落在她怀里鼓起的一角,“哪来的册子?谁让你拿的?” “是……是小姐吩咐的。”春桃不敢抬头,“说是要誊录些旧账,怕日后查用不便。” 老夫人眸光微闪,指尖轻轻敲了敲拐杖头。 “你家小姐近来事多,心也乱。”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带回两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不说,如今又翻这些陈年旧账。” 春桃屏息,不敢接话。 “我知道你们主仆一心。”老夫人忽而一笑,“但她到底年轻,你回去告诉她,若真想查什么,先来问我这个祖母。” “是……奴婢一定带到。” 老夫人点点头,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。 “还有。”她侧过脸,晨光勾出她眼角深刻的纹路,“那个扫雪的人,起得极早,扫雪时不说话,只低头做事。可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?” “请老妇人赐教。” “他扫过的地,雪不会再落上去。”老夫人缓缓道,“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” 她说完,不再多言,扶着嬷嬷的手慢慢离去。 春桃僵立原地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 她低头看向怀中账册,忽然觉得自己见鬼了。 回到内室时,顾之鸢已换了一身素白中衣,正坐在案前磨墨。 烛火将熄未熄,映得她侧脸清冷如画。 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她头也不抬。 春桃咬了咬唇,还是把老夫人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。 顾之鸢执砚的手停住。 良久,她轻轻放下石砚,抬眼望向窗外。 “扫过的地方,竟然不会再有落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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