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的门被轻轻闭上,也将外面会客厅的浅言笑语全部隔绝在外。
进门的瞬间,宝芝伪装的轻松一下子垮下来,身体重重倚靠在墙上,瞳孔颤了颤。
胡芳芳虽然也极力保持镇定,但乱了频的呼吸却也隐隐泄露了一丝紧张。
她长舒一口气,迅速把衣柜中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丢给宝芝,是两件相当低调而普通的运动装。
“快,换上。”
“小姨,这是你的证件和机票,收好了。”
换好衣服后,宝芝赶紧将手包里装的纸包递到胡芳芳手里,胡芳芳面色凝重地接过来放在一边,随后也相当熟练地从另一个衣柜中掏出另一个证件袋,重新塞进宝芝的小手包中。
“这是你的,后门有人接应你,赶紧走。”
宝芝看着对面的人,眼眶瞬间红透了,不过眼泪一直噙在眼底,始终没落下。
“小姨,我们还会再见的,对吧。”
胡芳芳也吸了吸鼻子,眼角红红地打趣道,“都这么大了,还没断奶吗,天天找小姨干嘛。”
不过沉默一瞬后,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宝芝的眼睛,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,声音很轻,却字字坚定。
“听好了,咪咪,如果逃出去了,就再也不要回来,就算我出了什么事,也不准回头,知道吗?”
宝芝呼吸一滞,张了张嘴,可即将吐出口的话却被胡芳芳重重用手捂住。
“嘘——”
胡芳芳抿了抿唇,故作生气地看着她,“不准哭,我只是假设而已,要是你没逃出去,我可也不会跑回来救你。”
宝芝眼睛又红了一下,眼眶里的泪水转了两圈,终于还是落下来,将胡芳芳捂在她脸上的手打湿出一条晶莹的痕迹。
她用力点点头,将胡芳芳的手拿下来,重重抱了她一下,““我知道的,小姨,我们一定都会成功的,以后你要天天开心,好吗?”
胡芳芳愣了一下,下一瞬便立刻破涕为笑,轻拍了一下她的背,随手擦了擦眼角,立刻带着人走到更衣间一道隐秘的后门。
这也是她将化妆室选在这个套房的原因。
小门被轻轻推开,外面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早已候在门外。
“人交给你们了,按照之前计划的,立刻带她走。”
胡芳芳一身华服,妆容精致,面上也早已恢复了平静自若,沉声对着为首的一人道。
为首的黑衣人立刻点头,对着守在一旁的手下比了个手势,五人出列带着宝芝向外走,剩余所有人原地待命。
“胡小姐,您放心,领导已经交代过了。”
说罢,便对着原地待命的几人嘱咐了几句,抽身离去。
胡芳芳看着那几人和宝芝迅速消失在花园中的身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如门神般守在小门旁的几人,眼皮微垂,缓缓退后,将小门锁死。
回到更衣室后,她立刻争分夺秒地打开衣柜,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套侍者服。
换好之后,她将头发上的珠宝拆下来,扎成一个不起眼的低马尾,同时用卸妆湿巾将自己的妆容也全部卸掉,简单往脸上拍了一点偏黄的粉底,又随意拨了一点额发垂在前面。
一切做完之后,她立刻将刚才宝芝给她准备的身份证件揣进内衣里,然后抱起宝芝换下来的那件脏旗袍,深吸一口气,打开更衣室的门,低头走了出去。
这个更衣室在套房的的一个角落里,并不起眼,她打开房门的动静也并没有引起会客厅几位夫人的注意。
恰好这时一个送茶水的侍者正往门口走去,胡芳芳瞥了一眼,立刻抱着衣服跟上。
化妆室的门口守着两个安保人员,胡芳芳一身不起眼的侍者服,手里还抱着脏衣服,门口身材高大的两个保镖只低头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。
顺利走出门后,胡芳芳努力绷紧脸上的表情,脚步也不急不缓,在走廊尽头与前面那个侍者分开,随后迅速拐进另一个走廊。
如同计划好的那般,这个走廊中早已有两个人在等她。
二人身材高大精悍,目若寒星,确认过她的脸之后表情立刻严肃下来,沉声道。
“胡小姐,这边请。”
“嗯。”
胡芳芳嘴唇轻轻颤了颤,心中一道大石终于落地,其实直到这一刻到来,她仍有点不敢相信,总以为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梦。
她脚步微微发软,机械地跟在两人身后,迅速从酒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撤离。
酒店的宴会厅内气氛依旧热闹,吉时将近,来往人流也越来越多,一派祥和。
酒店外,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楼宇,空气闷热潮湿,明明是白天,天却乌沉沉的。
细碎的雨丝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,在宴会厅溢出窗外的明亮灯光里织成一层朦胧浅纱。
另一边,宝芝一路走向酒店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前,车门打开,一切顺利。
她抱着自己的小手包抿了抿唇,忐忑的心终于放缓了几分。
可就在她刚刚要踏进车中之时,一道突兀的声线忽然自风中传来,打破寂静。
“宝芝,你要去哪?”
宝芝身子一僵,心跳近乎停滞,缓缓回首。
濛濛细雨中,柏崇就站在那里。
细碎的雨丝将他的额发打湿,濡湿地贴在额骨,只是并不显得狼狈,反倒将他英俊而深邃的五官衬得愈发清晰分明。
他身上那件一丝不苟的灰色高定西装已经被浸透,泛着暗沉的湿痕。
呼啸而起的风声掠过,将他的衣角轻轻掀起,他却像是浑然未觉,依旧站在雨幕之中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方向。
见状,守在车前的几个黑衣人眸色一凛,立刻上前,柏崇身后几个安保人员也随之而动,正要将人拦下。
宝芝眼睛微微睁大,心骤然提到嗓子眼,可是越到了这时候,她却越发冷静了一点。
“柏崇。”
她身子微微颤栗,绷紧的喉口滚动了一下,就在双方即将交手之时,忽然抬头看着柏崇的眼睛,声音艰涩地开口道。
“柏崇,让我走吧。”
“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