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傍晚时分，东海大学研究生宿舍。
李华峰仰面躺在有些发黄的床铺上，双手举着手机，屏幕里正播放着一个穿着暴露、扭来扭去的热舞美女短视频。
震耳欲聋的土嗨电子音乐在逼仄的宿舍里回荡。
作为整个生命科学学院公认的天才卷王，李华峰平时的生活轨迹永远是宿舍、食堂、重点实验室三点一线。
他曾经为了提取一组极其罕见的高纯度蛋白酶样本，在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可是这大半个月来，他连实验室的门槛都没有跨进去半步。
每天除了躺在床上刷这种毫无营养的擦边视频，就是下楼去小卖部买速食泡面充饥。
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室友张建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盖浇饭走了进来。
一进门，张建就被那刺耳的背景音乐吵得皱起了眉头。
他把外卖扔在中间的书桌上，转头看着上铺那个毫无生气的颓废身影。
“峰哥，你这自暴自弃得也太彻底了吧？”
“以前你可是出了名的卷王，连陪我打个游戏都觉得是在谋财害命。”
“现在天天躺在这儿看擦边视频，也不怕把你那两千度近视的眼睛给看瞎了。”
李华峰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，把那个热舞视频滑走，随手将手机扔在枕头边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，看着斑驳掉灰的天花板，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。
“不颓废还能干嘛？”
“我的读博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。”
张建拉开椅子坐下，撕开外卖的塑料包装盒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他太清楚李华峰最近遭遇了什么事情。
李华峰前段时间独立攻克了一个极具学术价值的细胞提纯难点，并以此为基础整理出了一份分量极重的核心SCI论文初稿。
可是就在论文即将定稿的节骨眼上。
他们的导师，也就是生科院里一位极其强势的学阀，直接把李华峰叫进了私人办公室。
导师以“课题组学术成果共享”为由，强行要求李华峰把这份心血成果的第一作者署名，挂在同门一个什么活都不干的背景极深关系户名下。
导师给出的筹码是，只要李华峰肯让出这个一作的位置，后续会给他安排一些边角料的项目指标作为补偿。
李华峰骨子里有着极其纯粹的学术傲气。
自己辛辛苦苦熬了无数个日夜换来的科研成果，凭什么要白白送给一个废物当嫁衣？
他当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导师的无理要求，并带着原稿摔门而去。
这个直接落面子的举动彻底惹怒了那位导师。
打压报复来得极其迅速且致命。
导师动用手里的权限，直接停掉了李华峰所有的实验耗材经费，以莫须有的违规操作为由剥夺了他进入核心实验室的资格。
不仅如此，导师还彻底卡死了他的毕业推荐信流程。
甚至在整个学院的导师圈子里放话，说李华峰这个人性格极其自私，毫无团队奉献精神，是一颗会破坏课题组团结氛围的老鼠屎。
在学术圈这个极其讲究圈子和人脉关系的封闭地方。
大导的一句话，就等同于给李华峰宣判了社会性死亡。
没有推荐信，背着一个“不服管教”的巨大黑锅，哪还有导师敢冒着得罪同行的风险收他读博？
张建把另一份盖浇饭推到对面，拆开一双一次性木筷递了过去。
“这事儿真不怪你，只能说你太倒霉，惹了不该惹的学阀。”
“那些有权有势的老家伙，捏死我们这种没背景的普通学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
李华峰翻身从铁架床上爬下来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接过筷子，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，用力咀嚼着，试图把心底的憋屈和愤怒一起嚼碎咽下去。
“我就是不甘心。”
“老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，凭真本事做出来的东西，凭什么要被人抢走去当垫脚石？”
张建拍了拍李华峰的肩膀，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。
“既然读博这条路走不通了，那干脆就别受这份窝囊气了。”
“学术圈这摊浑水你蹚不起，去企业里找份高薪工作，拿着真金白银改善生活不比在实验室里给人当牛做马强？”
张建说着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，点开了东海大学校内论坛的一个置顶热帖。
他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李华峰的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最新的招聘帖。”
“这可是现在整个东海市讨论度最高的神仙公司，论坛上全都是关于他们离谱待遇的讨论。”
李华峰嘴里嚼着饭，视线顺着手机屏幕扫了过去。
帖子的标题极其醒目，带着一串耀眼的红色感叹号。
《星瀚科技震撼来袭，重新定义打工人的天花板待遇！》
李华峰咽下嘴里的饭，有些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。
“这年头那些公司画饼的手段一套接一套，标题起得再夸张，进去以后还不是被当成低价耗材往死里压榨。”
张建没有理会他的吐槽，指尖在屏幕上往下滑动，调出了那些被标红加粗的福利条款。
“这可不是老板画大饼，人家是把这些神仙条款白纸黑字写进劳动合同里的。”
“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具体福利。”
“朝九晚五，周末双休，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打卡下班，敢多留一分钟立马被公司保安强行架出大门。”
“最离谱的是，这家公司甚至包下了一家顶级的足疗水疗会所，员工每周都能坐免费专车去享受最高规格的理疗按摩！”
张建越念声音越激动，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这哪里是招打工的员工，这简直是在招祖宗！”
李华峰看着那条长长的福利清单，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浓浓的错愕。
他以前也听已经毕业的学长们提起过互联网大厂的所谓丰厚待遇。
那些大厂虽然给的钱确实多，但全都是拿命熬出来的。
九九六是基本福报，零零七是项目常态，到了三十五岁一旦精力跟不上就会被无情优化。
哪有像这家叫“星瀚科技”的公司一样，把员工当成重点保护动物一样对待的？
“这公司真的不是搞皮包传销的？”
李华峰放下手里的木筷，拿过张建手里的手机，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底下的学生评论区。
底下的评论清一色全是被这种逆天待遇震惊的哀嚎。
李华峰翻了一会儿，把手机递还给张建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“这公司确实有点东西，可惜跟我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“人家叫星瀚科技，一听就是搞互联网做代码开发的。”
“我一个搞生物制剂的学生，连最基础的C语言都不会敲，这帖子发给我也没用啊。”
张建一拍大腿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拿回手机。
他在帖子的最下方点开了一个链接，界面瞬间跳转到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分公司招聘细则上。
“你平时脑子转得那么快，怎么现在这么死脑筋？”
“谁告诉你互联网游戏公司就不能跨界搞别的产业了？”
张建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最上方的一行加粗大字上。
“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，这次对外大面积招人的，根本不是做游戏的星瀚科技本部。”
“而是他们刚刚全资注册成立的一家新公司——星瀚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！”
李华峰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个长长的公司抬头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“一家靠做互联网游戏起家的公司，突然跨界去搞技术壁垒极其恐怖的生物医药？”
“这老板怕不是钱多烧得慌，跑来拿钱打水漂闹着玩的吧？”
在李华峰极度专业的科研视角里，这种毫无根基的跨界行为，简直比小孩子过家家还要荒谬。
张建一把揪住李华峰的短袖衣领，语气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你管人家老板是不是在闹着玩？这跟你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？”
张建盯着李华峰的眼睛，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灵魂拷问。
“我问你，你这么拼命读研读博图什么？”
“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学术光环，还是为了最后能找个好工作，多赚点钱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？”
李华峰被这个问题问得彻底愣住了。
他出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工薪家庭，父母为了供他上这个名牌大学早就掏空了全部积蓄。
他拼命在实验室里搞科研。
除了对这门学科最纯粹的热爱，最核心的目的，还是想凭本事混出个人样，让家里人不再过得那么紧巴巴。
张建松开他的衣领，将手机屏幕再次调转方向，直接把页面滑到了招聘公告的薪资待遇一栏。
“少扯那些没用的学术理想，你看看人家给出的真金白银。”
张建的手指在那一排极其扎眼的数字上重重敲击。
“初级研究员，底薪五万起步！”
“高级研究员，底薪十万起步！”
“只要成为核心技术骨干，直接拿整个项目的期权分成！”
这几个庞大的数字，直接砸碎了李华峰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学术清高的外壳。
李华峰盯着屏幕上那个“底薪十万”，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。
哪怕是那些世界五百强的顶级跨国药企，给一个刚毕业的优秀博士生开出的薪水，顶天了也就是三五万。
这家刚刚起步的星瀚生物医药，居然敢给出十万这种极其离谱的保底底薪！
张建趁热打铁，继续从旁分析利弊。
“你还不明白目前的局势吗？”
“这种刚刚成立的新公司，现在完全是一张需要人去填涂的白纸。”
“他们急需真正懂行的技术大牛去搭建实验室框架。”
“以你独立攻克核心提纯技术的恐怖实力，只要进去了，绝对能立刻成为挑大梁的元老级人物！”
“你不是憋了一肚子火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吗？”
“拿着东海市最顶级的薪水，用他们提供的设备和资金去实现你的技术抱负。”
“这不比在那破实验室里给那个恶心导师当不要钱的垫脚石爽一万倍？”
要不是自己跟生物医药完全不沾边，张建早就连夜把简历塞进这家公司的邮箱了。
李华峰听完这番话，原本心灰意冷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那个道貌岸然的导师凭什么能随意毁掉他规划好的人生？
既然学术圈这扇虚伪的大门被那个老混蛋强行焊死了，那他就在外面的商业战场上杀出一条更加宽广的血路。
李华峰骨子里的那股血性和傲气被彻底点燃。
他转过身，动作粗暴地将桌上吃到一半的盖浇饭外卖推到一边。
打开那个由于太久没用已经落满灰尘的破旧笔记本电脑，按下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，李华峰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他调出自己之前整理好的那份被导师强行毙掉的核心论文数据。
将其中最关键的实验逻辑和细胞提纯思路提炼出来，直接附着在个人简历的成果展示核心栏里。
十分钟后。
一份极具技术分量的专业求职简历修改完毕。
李华峰点开招聘公告底部的投递邮箱地址，将简历文件拖进附件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醒目的“发送”按钮上。
没有半点犹豫，食指重重按下左键。
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，随后跳出提示框。
“您的邮件已成功发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