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儿园要重新分班的通知送到家里后，田小满看了好几遍。
老师打算把平安留在一班，如意分到二班。两个教室只隔着一堵墙，可兄妹俩从出生起便没有分开过，田小满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。
“他们才四岁，真有必要分开吗？”
晚上，两个孩子睡着以后，她还在跟周建国商量。
“在家里，如意什么都让平安帮忙。到了幼儿园，平安又总盯着妹妹，连自己的小红花丢了都不知道。”
周建国将通知放回桌上。
“分开试几天，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如意胆子大，我倒不担心。平安到了陌生的班里，可能一天都不肯说话。”
“那也得让他自己学着交朋友。”
周建国看出她舍不得，笑着提醒：“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，你在食品厂一天看七次钟等放学。”
“我哪有七次？”
“至少六次。”
田小满抬手打了他一下。
第二天吃早饭时，两个人才把分班的事情告诉孩子。
如意马上抱住平安的胳膊。
“我才不要去二班。”
平安也低着头说道：“我也不想和妹妹分开。”
“你们只是白天不在一个教室，放学以后还住在一个家。”
田小满替如意擦掉嘴边的粥。
“平安可以交自己的朋友，如意也得学会自己收书包、拿水壶。谁都不能总等着别人帮忙。”
“我愿意帮妹妹。”
“你是哥哥，可以照顾她，但不能什么都替她做。”
周建国将两个书包分别递给他们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各自背自己的。”
去幼儿园的路上，如意故意走得很慢，平安也一直牵着她。
到了门口，老师分别领走两个孩子。如意走几步便回一次头，平安坐进一班教室以后，也始终望着门口。
田小满站在院外，迟迟没有离开。
“要不我跟老师再说说？”
“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？”
周建国推着自行车站在她身旁，“你舍不得孩子，孩子也更难适应。”
教室里很快传出如意的哭声。
田小满下意识便想进去，周建国却拉住了她。
“老师就在里面。”
“万一她一直哭呢？”
“哭累了自然会停。你进去抱一次，她明天还会继续哭。”
田小满明白这个道理，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幼儿园。
到了食品厂，她连账本都看不进去。
孙巧云来汇报生产安排，小满听到一半，忽然问道：“孩子第一天分班，会不会觉得大人不要她了？”
孙巧云愣了一下。
“平安和如意不是还在同一家幼儿园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有什么好担心的？我家小子第一天上学哭得满地打滚，第二天为了跟同桌玩，连家都不想回。”
田小满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只能重新低头看账。
周建国也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放心。
中午饭店刚忙完，他便骑车去了幼儿园。本想隔着院墙看一眼，没想到刚到门口，便看见田小满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。
两个人同时停下。
“你不是说不能惯着孩子吗？”田小满抱着胳膊看他。
“我只是路过。”
“饭店离这里好几条街，你可真会路过。”
周建国被拆穿，只能咳了一声。
“来都来了，看一眼再走。”
两个人没有进教室，只站在门外往里看。
一班正在搭积木。
平安和一个高个子男孩蹲在一起，正合力搭起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，看起来并没有受委屈。
二班的如意也没有哭。
她正拿着一张画，跟旁边的小女孩争谁画的小鸡更好看。争了几句以后，两个人又一起趴到桌上添颜色。
田小满看了一会儿，心终于放下。
“看来咱们白担心了。”
“我早说没事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看你有没有躲在门口哭。”
周建国说完便骑上自行车，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。
傍晚，两个人一起去接孩子。
如意跑出来以后，第一句话便是哥哥有了新朋友。她嘴上说不高兴，手里却牵着二班的小女孩。
平安也不再替妹妹背书包，只告诉她肩带掉了，让她自己重新背好。
回家的路上，兄妹俩仍旧走在一起，却不再像早上那样紧紧拉着对方。
田小满看着他们，忽然明白周建国为什么坚持分班。
孩子渐渐长大，不只是离开父母，也要学着走出彼此的影子。
“以后遇到这种事，你别总嘴硬。”
小满轻声说道：“明明自己也担心，还说得像只有我舍不得。”
“我是怕你担心，才去看一眼。”
“你就继续装。”
周建国笑了笑，将如意抱到自行车前面。
“晚上我做饭，你陪他们说说今天的事。”
一家四口刚走到楼下，食品厂的员工便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。
“田老板，省城来了两个人，一直在厂里等你。”
“哪个单位的？”
“铁路服务公司。”
来人递过一张名片。
“他们说想让小满卤味，跟着长途列车一起卖到外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