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告放完的第二天，周建国刚走进饭店，梁小顺便端着一盘卤肉迎了上来。
“周老板，天天吃还问好不好吃？”
他说话时故意学着广告里的语气，后厨几个人顿时笑成一片。
周建国将外套挂到墙上。
“今天的菜都收拾好了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挺闲。”
梁小顺马上把盘子放下，低头去搬门口的菜筐。胡春兰却没打算放过周建国，拿着围裙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昨天在电影院里看见你，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“有什么认不出的？”
“脸那么大。”
周建国一听便皱起眉头。
“我站在小满旁边，脸怎么可能比她大？”
“银幕那么大，你们俩的脸都快赶上锅盖了。”
后厨又响起一阵笑声。
周建国懒得和他们争，系上围裙开始检查当天的菜。
广告只有十几秒，他原本以为大家笑两天也就过去了。没想到早饭刚开卖，便有客人认出了他。
一个骑车送货的男人进门以后，没有先点东西，而是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你是不是昨天电影开场前，端卤味的那个？”
“是。”
“旁边那个真是你媳妇？”
“真是。”
男人立刻回头招呼同伴。
“我就说没看错！他媳妇是小满食品厂的老板！”
同伴也凑过来看，“广告里说你天天吃卤味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吃这么久还没吃腻？”
“她又不是只会做一种。”
周建国将菜单递过去，“两位到底是来吃饭，还是来看我？”
两人笑着点了四碗面，临走以前还问饭店里有没有广告上的那种卤味。
周建国让梁小顺去附近的店里取了几包，放到柜台旁边。
“真要卖小满卤味？”梁小顺问。
“不卖。”
“那拿来干啥？”
“有人想吃，让他们自己拆一包。按包装上的价收钱，别多算。”
上午又来了几拨看过广告的客人。
有人专程买卤味，也有人进门以后只为看一眼周建国。王素琴在前厅忙着端菜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。
到了中午，她终于忍不住在纸板上写了一行字，挂在柜台旁边。
“广告里的周师傅确实在本店，想吃饭请先点菜。”
胡春兰看见后，笑得差点将手里的盆摔了。
“素琴姐，你还不如再写一句，只看人要收钱。”
“真要一个人收一毛，今天光看他都能挣好几块。”
周建国从后厨探出头。
“你们闲得没事了？”
“不是我们闲，是客人都快把你当电影明星了。”
王素琴话音刚落，门外又进来一大家子。
领头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，身后跟着儿子儿媳，还有三个孩子。
老太太一进门便指着周建国。
“就是他。”
周建国已经习惯了。
“大娘，想吃点什么？”
“昨天我孙子看电影，回来以后一直说广告里的叔叔会做饭。”
老太太看了一眼菜单。
“你给我们安排四个菜，别太辣，孩子也得吃。”
这才是真正来吃饭的客人。
周建国问清楚人数和口味，转身进了后厨。
饭菜上桌以后，三个孩子先抢着吃那盘糖醋肉。老太太尝了两口，又让王素琴添了一个菜。
“广告里没骗人。”
她对儿媳说道：“媳妇会做卤味，男人会做菜。这两口子倒是谁也没闲着。”
这句话被邻桌客人听见，又有人问起小满卤味在哪里能买。
王素琴一边报地址，一边忍不住感叹。
“以前咱们在门口贴十张红纸，也没有一个广告管用。”
午饭时间还没结束，店里的桌子便坐满了。
后面来的客人没有地方，只能站在门口等。梁小顺一上午还在拿周建国开玩笑，此刻忙得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。
“师父，早知道拍个广告能来这么多人，咱们就该早点去拍。”
“你以为谁拍都有人看？”
胡春兰端起切好的菜。
“没有小满食品厂，谁认识你师父？”
“那下回让我也站在嫂子旁边。”
“你先把这盆土豆切完再做梦。”
后厨里忙成一片，周建国却始终没有乱。
客人多了，他便将做起来快的几道菜放在前面。遇到一家人带孩子，又提醒前厅少推荐辣菜。
午后两点，最后一桌客人才离开。
几个人靠在椅子上，累得谁也不想动。王素琴将中午的营业额算出来，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半。
“这才放了一晚上。”
她看着账本。
“要是一个月每天都这样，饭店真要被一段卤味广告带火了。”
周建国没有跟着高兴得太早。
“今天一半的人是来看新鲜。过几天习惯了，未必还有这么多。”
“有人来一次，就可能来第二次。”
胡春兰说道：“前提是第一次吃得满意。”
“所以今天，谁也别觉得生意好了就能松懈。”周建国起身回到后厨。
“下午把剩下的菜重新检查一遍，不新鲜的全挑出去。”
傍晚，他下班以后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先去了小满卤味店。
店门口同样排着几个人。
田小满站在柜台后面称肉，旁边还放着广告里用过的那几种包装。客人认出她以后，也会多问两句拍广告的事。
“周老板来了。”
孙巧云先看见他。
“今天饭店是不是也忙坏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中午有人从饭店过来买了十几包卤味，说吃完周师傅做的菜，还得买点田老板做的东西带回家。”
周建国走进柜台。
“你这边卖了多少？”
“比昨天多了三成。”
田小满放下秤砣。
“有些客人看了广告，特意带孩子过来买。不过我觉得热闹不了几天。”
“咱俩想得一样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广告能让客人走进门，却不能保证他们下次还来。真正能把人留下的，仍然是锅里做出来的味道。
店里最后几名客人离开后，田小满才关上柜台。
回家的路上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电影院的广告明明是给食品厂拍的，现在饭店跟着沾光，你是不是该给我广告钱？”
周建国认真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还真给？”
“饭店的钱都借给你买罐头厂了，现在只剩账本。你想要多少，我先记着。”
“那还是算了。”
田小满坐在自行车后座，伸手搂住他的腰。
“等你那一万多块还清以后再算。”
“不是说半年以内还？”
“我现在又想早点还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省得周老板天天拿这件事提醒我。”
周建国笑了起来，脚下的自行车也骑得快了一些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电影院每放一场电影，小满卤味和建国饭店便会多出一些新客人。
一段原本只为食品厂拍的广告，意外让全县越来越多人记住了他们夫妻俩。
第五天上午，食品厂收到了一封从外省寄来的信。
信封上没有写订货数量，只写着一句话。
请田小满亲自过来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