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关店以后，田小满没有马上回周家。
她拿着钥匙去了后院，站在那两间空屋门前看了很久。
两间屋原来都是菜市场放杂物的地方，已经空了大半年。如果全部收拾出来，确实能多摆几口大锅。
可两间屋一起租，每个月要多交不少租金。
再加上修窗户、砌灶台、买锅和长桌，手里的钱很快就会花出去。
省城机械厂的一千斤订单虽然大，却只有这一次。以后还有没有新的生意，谁也说不准。
林小菊跟在她身后，眼睛里全是兴奋。
“小满姐，两间都租下来吧。以后这边洗肉，那边放锅，咱们的店就比现在大一倍了。”
“店大了，租金也多了。”
“省城一次就要一千斤，还怕挣不回来？”
田小满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刚开始摆摊的时候，手里只有几十块钱。每天买多少肉、放多少调料，都得反复算上几遍。
后来生意越来越好，她才租下铺子，一点点添置东西。
正因为吃过没钱的苦，她才不愿意看见一笔大生意，就把攒下的钱全部投进去。
“先租左边这一间。”
“只租一间？”
“摆两口新锅，再放两张长桌，已经够用了。等以后真有稳定的生意，再租另一间也不迟。”
林小菊虽然觉得可惜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刚从后院出来，高大勇便拿着一串钥匙走了过来。
他已经听说田小满接到省城的大单，也猜到她看中了后面的空屋。
“这两间以前都是仓库，租金不高。一起租的话，一个月二十五块。”
“我先租左边那间。”
高大勇有些意外。
“右边那间只要十块，你不一起拿下来？以后让别人租走，你再想要就没有了。”
“没有就等以后再找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现在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，多租一间也是空着。我先租一个月，生意能做下去，再接着租。”
高大勇看了她一会儿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别人接到这么大的订单，恨不得把整个后院都租下来。你倒是舍得把地方留给别人。”
“挣钱的时候得敢花，没挣到手以前也不能乱花。”
双方很快写好租条。
左边空屋一个月十五块，修窗户和砌灶台都由田小满自己负责。以后如果不续租，砌好的灶台也不能拆走。
田小满交了钱，拿到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屋门打开以后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林小菊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，黑豆却摇着尾巴冲进去，在墙角叫了好几声。
田小满走进去推开窗户。
傍晚的光从破掉的玻璃照进来，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。屋子现在虽然又脏又旧，可只要收拾出来，至少能摆下两口大锅。
机械厂的一千斤货，不用再全挤在小店里做了。
回到周家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赵玉珍把饭菜留在锅里，见她进门，立刻端出一碗热粥。
“才结婚几天，咋又忙到这个时候？建国回来没看见你，骑车去店里找了。”
田小满刚坐下，院门外便响起自行车铃声。
周建国快步走进来，看见她好端端地坐在桌边，脸色才缓和了一些。
“以后晚回来，先让人去饭店告诉我一声。店里没人，菜市场也快关门了，我还以为出了啥事。”
“我在后院看屋子，没注意时间。”
田小满把租条和机械厂的订货单一起放到桌上，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。
赵玉珍听见一千斤这个数，连筷子都停了下来。
“一千斤得用多少肉？你那两口锅哪做得过来？”
“所以我租了一间屋，再添两口锅。”
“你刚结婚，不能又像上次一样整夜不睡。”
赵玉珍脸上有些担心。
“小满，生意重要，身体也重要。钱慢慢挣，总不能为了一个单子把人累坏了。”
田小满还没说话，周建国先坐到了她身边。
“娘，她既然接了，就肯定想把这笔生意做好。咱们不能让她现在退回去。”
“我没让她退，就是怕她一个人硬撑。”
“那就多找两个人帮忙。”
周建国拿起订货单看了一遍。
第一批货十天以后送到省城，时间虽然紧，却不是完全来不及。只要提前把肉和人手安排好，四口锅一起做，不需要再熬几个通宵。
田小满听他说完，心里松了一些。
她原本还有些担心，周建国会觉得她结婚后只顾着店里的生意。没想到他没有拦，反而在替她想办法。
吃过晚饭，两个人回到东屋。
田小满坐在桌前，把这次需要花的钱一项项写进账本。
租屋十五块，修窗户和砌灶台至少二十块，两口大锅又要几十块。再加上买肉、调料和请人的工钱，两百块定钱根本不够。
“我这里还有一百多块。”
周建国打开柜子，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。
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钱。结婚和买衣裳花掉一部分，剩下的被他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。
田小满没有伸手。
“这是你的钱。”
“咱们都结婚了，还分你的我的？”
“当然要分清楚。”
田小满认真说道：“做生意有挣就有赔。你把所有钱都给我，万一这笔生意没做好，咱们家连急用的钱都没有。”
周建国把钱分成两份，留下几十块，又把剩下的一百块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下家里有急用的钱了。”
“可这还是你攒的。”
“我每个月都有工资，以后还能再攒。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，总不能放着丈夫的钱不用，自己跑出去借。”
田小满看着桌上的钱，心里有些发热。
她以前做任何事，都只能靠自己。缺钱时想办法少买几斤肉，累了也只能咬牙撑着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，可以用我的钱。
她最终收下那一百块，却还是在账本上认真记了一笔。
“算我借你的。等机械厂把货款结清，我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
“还要算利息？”
“亲兄弟都得明算账。”
周建国被她逗笑了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利息？”
“银行给多少，我就给多少。”
“我不要银行的。”
他低下头，嘴唇贴近她耳边。
“等这笔生意做完，你陪我好好过一天。不开店，也不算账，就咱们两个人。”
田小满脸上微微发热，却没有推开他。
两个人结婚还不到一个月，她确实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卤味店上。
每天早出晚归，晚上回家还要算账，连一顿安稳饭都很少陪他吃。
“行，等交完货，我关店一天。”
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周建国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布包，又把里面的存折和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放到她手里。
“以后这些都由你收着。店里的钱是店里的，家里的钱是家里的，你比我会算账，咋安排都听你的。”
田小满握着那本薄薄的存折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结婚以后，他们仍然各自忙着手里的生活。可从这一天起，无论谁想往前走，身边都多了一个愿意陪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