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星海深处。
第六号区域。
冥狱仙王本尊的目光落在方尘身边那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上。
这是他的分身。
那具他数万年前分裂出去的分身，那具他以为早已死在偷天之路上、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分身，此刻就站在他面前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许久。
没有说话，没有拥抱，没有泪流满面。
只是对视。
但在那对视的瞬间，数万年的隔阂消失了。
分身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、受过的每一次伤、流过的每一滴血，都在灵魂层面的共鸣中，如同潮水般涌入本尊的感知。
寂灭天渊的赤水腐蚀，赤红色的海水粘稠如血，每一滴都蕴含着腐蚀法则的恐怖力量，分身曾在其中穿行数月，护体仙光被腐蚀殆尽，皮肉被腐蚀得露出白骨，但他咬牙撑住了。
通天古路上的迷失，那条古路早已断绝，星辰坐标全部失效，他们在无尽的星空中流浪了数百年，差点以为再也回不来了。
远古区域的血战，五族的围攻，七皇的围杀，秩序天奴的降临。
新盟的建立，万族归心，浮仙战阵的推广，欺天易地丹的炼制，流星泪的爆炸，远古结界的撕裂，六条通道的打通。
数万年的记忆，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传递。
冥狱仙王本尊的眼眶红了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他想要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，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鸣。
他的眼眶红了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分身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本尊，看着本尊那张比自己苍老了许多的脸，看着本尊眼中的泪光，看着本尊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终于回来了。
他终于见到了本尊。
他终于完成了那场数万年前的豪赌。
冥狱仙王本尊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波澜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欢迎回来！”
分身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迈步走向本尊。
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当两人近在咫尺时，分身伸出手，与本尊的手握在一起。
那一瞬间。
“轰！”
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从两人身上爆发出来，在虚空中掀起一阵狂暴的能量风暴。
风暴所过之处，周围的混沌雾气被撕成碎片，空间裂缝被强行抚平，法则碎片被震成齑粉。
那些排列在冥狱仙王身后的战舰，被风暴的余波冲击得剧烈摇晃，舰身上的防御光罩明灭不定，有的甚至直接碎裂。
战舰中的修士们脸色大变，连忙催动阵法，稳住舰体。
冥狱仙王本尊的气息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。
六转仙王巅峰、六转仙王大圆满。
轰！
那层困扰了天外天修士无数年的瓶颈，在分身与本尊融合的瞬间，如同脆弱的玻璃，轰然碎裂，并且还在不断攀升。
七转仙王，八转仙王，九转仙王……
冥狱仙王的气息，悍然突破到了仙皇境界。
“这是什么气息？”
“仙皇？那是仙皇级别的威压！”
“冥狱仙王突破到仙皇境界了？这怎么可能？这片天地不是无法承载仙皇级别的力量吗？”
战舰中，无数修士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。
他们的神识死死锁定着冥狱仙王的身影，感受着那股让他们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，眼中满是震撼。
在他们的认知中，六转仙王就是这片天地的极限。
任何超过六转仙王的力量，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，甚至可能引来天罚。
混沌星海深处，第六号区域。
冥狱仙王的气息还在攀升。
初级仙皇初期、初级仙皇中期、初级仙皇后期、初级仙皇巅峰。
当气息稳定在初级仙皇巅峰时，那股恐怖的威压终于不再暴涨，如同涨潮的海水达到了顶点，开始缓缓回落。
但回落并不意味着减弱，而是从外放转为内敛。
冥狱仙王周身翻涌的气息渐渐收拢，如同百川归海，没入他的体内，道袍上的银色符文从疯狂闪烁变得平稳明灭，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亮起又黯淡。
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枯槁的模样，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，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那不是力量的增长，而是生命本质的蜕变，是蝼蚁蜕变成巨龙后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严。
混沌星海边缘，那些排列在远处的战舰上，无数修士的神识死死锁定着冥狱仙王的身影。
“仙皇，真的是仙皇……”
“他的气息比六转仙王强了何止千倍？”
“这就是仙皇吗？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皇吗？”
“天外天什么时候有人能突破到仙皇了？这片天地不是无法承载仙皇级别的力量吗？”
修士们的声音从战舰中传出，有的颤抖，有的兴奋，有的难以置信，有的茫然无措。
他们修行了无尽岁月，早已习惯了六转仙王就是极限的铁律。
他们以为仙皇只是古籍中的传说，是上古先贤才能达到的境界，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。
但现在，就在他们眼前，冥狱仙王突破了。
从六转仙王巅峰，到初级仙皇巅峰，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。
那道横亘在天外天修士头顶无数年的天花板，那道被天地意志加持在这片天地上的无形枷锁，在冥狱仙王分身与本尊融合的瞬间，被彻底打破了。
冥狱仙王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瞳不再是纯粹的黑，而是在黑色的深处，多了一点银白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很微弱，微弱到几乎看不见，但它确实存在，如同一颗星辰在黑暗中闪烁，又像是一粒种子在土壤中萌芽。
这是他突破仙皇后，生命本质蜕变留下的印记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枯槁的手指依旧枯槁，但指尖流转的力量比之前更加纯净，更加霸道了。
“这就是仙皇吗！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三万多年前，他送方尘离开时，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。
他告诉方尘，只有天地本源才能打破天外天的桎梏，只有盗取天地本源，才能让万族有资格与天地意志一战。
他以为那只是一场豪赌。
赢了，天外天有希望；输了，不过是失去一具分身。
他从未想过，方尘真的能成功，从未想过，他真的能等到这一天，从未想过，自己有朝一日，也能踏入仙皇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