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魈领着众人,绕开山道,专挑树密的地方走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它停住脚,往前头指了指。
“就那儿,我不过去了。”
周恒顺着它指的方向看,一片老树林子后头,翘着灰黑的庙檐,山门前两尊石兽,缺了脑袋,半截埋在荒草里。
“行,你在这儿候着。”周恒说,“要是我们天黑没出来,你就下山,去镇邪司报信。”
山魈独脚一点头,又有点不放心,往苏晚那边看了一眼。
周恒转过身,把人拢到一处。
“大壮,你白蜡杆压阵,走我后头;二猴,黑碗、符都备着,看我眼色。”
“媳妇,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庙里蜃气重,你魂纯,最容易叫它们盯上,贴紧我。”
苏晚“嗯”了一声,红衣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【叮!进庙前:分工。】
【山魈留守,三人一鬼入庙,周恒纯阳打头。】
周恒迈过那道半塌的山门,一股阴凉气,迎面扑来。
他凝神望气,心里一沉。
【叮!望气:老庙。】
【整座庙,像泡在一口黑锅里,蜃气、阴气、怨气,三股气拧成一团,从地底下,一个劲儿往上冒。】
院子里,铺地的青砖裂了,缝里钻出荒草,落叶积了厚厚一层。
一口大铜钟,歪在钟架底下,钟上缠满了蛛网,钟面铸的字,被人用利器,一道道划花了。
廊下墙角,立着半截残碑,碑上的字被凿了,只看得出“敕葬”两个字。
“敕葬,是御赐的葬。”周恒摸了摸碑,“这位王爷,是带着罪,被葬在这儿的。”
【叮!考据:西山王。】
【前朝一位获罪的王爷,被废为庶人、赐死在西山,就葬在庙底下,这庙本是给他守墓的。】
【月宫正是看中了墓里的煞气,才把窝安在这儿。】
周恒推开前殿虚掩的门。
“吱呀……”
殿里暗,供桌上的烛台,结着黑泪,三根残香,灰攒得老长。
他抬头,往供桌后头看,眉头一皱。
“神呢?”大壮也看见了。
供桌后头,本该塑神像的地方,空空的,神像被人砸了,只剩半个泥座。
泥座上头,立着一块黑沉沉的牌位,牌位上,不写神名,只描着一弯银白的月牙。
【叮!看破:供的不是神佛。】
【前朝的王爷庙,神像被砸,月宫把自家的月牌立了上来,这庙,早成了它们的窝。】
殿里那蜃气,越来越浓,白茫茫地,往人脚脖子上缠。
大壮晃了晃脑袋,眼神有一瞬发直。
“不好。”周恒抬手,掐诀,一声低喝。
“五雷破邪音,醒!”
一声雷音,在殿里荡开,那白雾,像被火烫了,“嘶嘶”地往后缩。
大壮一个激灵,回了神,后背冒了汗。
“俺……俺方才,竟看见俺娘在殿门口招手。”
“蜃气,假的。”周恒指尖凝起纯阳,往自己周身一引,一团暖光,把几个人都罩住,“跟紧我,别乱看。”
【叮!纯阳护体:破蜃气。】
【雷音能唤醒心神,纯阳能逼退白雾,可这庙里的气源源不断,省着点用。】
周恒没在殿里久留,他绕到供桌后头,看见一扇通往庙后的小门。
小门虚掩着,门缝里,渗出更重的黑气,还带着一股腥冷的、像井水又像血的味道。
他蹲下,看了看地上的砖。
砖缝里,渗着一层黑腻的水,水迹,从庙后头一路淌过来。
“水往低处流,这后头地势反倒低。”周恒顺着水迹看,“聚阴池,就在后头。”
【叮!勘舆:聚阴池方位。】
【庙后低洼,阴水汇流,正是养阴聚魂的去处,山魈说的池子,就在门后。】
他没急着推门,先摸出一张五雷符,贴在门框上,又把黑碗递到二猴手里。
“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,先稳住神,真的在你身边,假的才会站在远处喊你。”
苏晚看着那扇门,红衣下的手,悄悄握住了周恒的手腕。
周恒反手,把她的手,攥住。
周恒伸手,正要推开那扇小门。
“咚……”
一声闷响,从院子里传来,像什么沉重的身量,落地。
紧接着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近。
周恒猛地回头。
殿门口,不知何时,立了一个高大的身量。
它披着整张熊皮,脸上一张黄金铸成的面具,面具上,四只眼睛,幽幽地亮着,黑衣红裳,手里一杆青铜戈,戈尖,正对着殿里的人。
【叮!警告:方相氏,现身。】
【本是送葬开路、镇墓驱邪的凶神,被月宫邪炼,如今成了守庙的傀儡,气机在凝神后期。】
【硬碰,你讨不到好。】
那方相氏黄金四目,一闪,青铜戈在地上一顿。
“轰!”
整座前殿,都跟着颤了颤。
周恒把苏晚往身后一挡,牵机梭,已扣在指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