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峥一顿,眼底浮现起了意外。
甄珠怎么来这儿了?
她的手不是还受着伤吗,能做修复的活计吗?
白宗言冷笑了下,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。
幸好。
他猜到了甄珠会来,早有准备。
“接下来,可有好戏看了。”
谢峥感觉不对,蹙眉看了过去,“你又做了什么?”
话音刚落。
季淮安带着甄珠已然进入了值所,走到了那一众官员的面前,办理登记,领取女史所用的腰牌、官服等一应物件。
岂料,案前一名叫周茂的官员,语气不善地开口了。
“她一个废人,凭什么进入宝章阁?”
这话一出。
整个值所内的人都愣住了。
要知道选拔条文中白纸黑字写明,身有残损者不予录用!
再看甄珠的手,只差没明晃晃地把走后门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……
季淮安听到这话,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来应付。
“甄娘子她是有真本事在的,她的手——”
解释的话语还没有说完,就被周茂给厉声打断了。
“真本事?”
他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目光带着浓烈讥讽,落在甄珠那只伤手上,不屑地笑了下道。
“季大人,你就算要撒谎,也该寻个像样点的理由吧,她一个手都不能用的残废,也好意思说有真本事在?”
听到这话,值所内也有许多官员跟着附和笑话道。
“先不说她的手,就看她的这大肚子,真的是可以胜任女史这一职位吗,总不会在此待着待着就要生了吧?”
“我们虽然是画医,但和太医不沾边,没办法帮她做接生啊,哈哈哈哈。”
“说的是,不懂这行的就别来凑热闹,把机会留给真正需要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并不讨厌托关系的人。
但讨厌那些没有真才实学,一心玩弄心机,钻营算计,害得他人拜师落空的鼠辈!
这样的人进来,只会给宝章阁蒙羞。
无数傲慢,不齿的异样视线朝着值所桌前的甄珠投来。
还有的似有似无打量着她肥胖的身材,以及浑圆突起的腹部。
甄珠站在原地,脸色分外难堪。
旁侧的季淮安的脸色一沉,厉声道。
“周茂,你别太过分了,甄娘子她的手只是受伤了,根本不是残废!”
周茂听罢,自案后霍然起身,语气带着几分诘责。
“季大人,真正过分的人原是你才对!听闻你已然娶妻,却同这位身怀六甲的妇人走得这般亲近,这般举动妥当吗?不知尊夫人可应允此事?”
说罢,他转头讽刺地看向了甄珠。
“暗中使坏,害得旁人没法拜入季阁老门下,如今又自己来宝章阁做女史,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?”
甄珠也算是明白,这人为何突然会这么针对自己了,原来……
是在替陆令仪在拜师失败的事上出头!
周茂昨日下午,就知道甄珠托了季家的关系进了宝章阁,这次靠门路参选的人颇多,原本也没放在心上。
因为其中不乏有技艺精湛,满腹才学之辈。
譬如陆令仪。
他是淮陵人士,早在当地就听说过她的才名。
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能与陆令仪成为同僚,哪想,就听到好友白宗言,说起了陆令仪拜师失败一事……
是甄珠在暗中捣了鬼!
陆令仪那般本事,正是季阁老苦苦寻找的人才,却因一介无知蠢妇错失了机缘,这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?
在场的人纷纷震愕不已。
尤其是新来的那些女史们,看向甄珠的眼神都多了许多的排斥。
这妇人心机手段如此狠毒,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一日,会暗害起她们……
白宗言瞧着这一幕,唇角满意地勾起。
甄珠其实可以不必成为众矢之的的。
可谁叫这肥婆,非要引起谢惟危的注意,刻意效仿陆令仪,用尽手段挤进这宝章阁呢?
那么,那他只能抱歉了。
甄珠站在原地,深吸了一口气,抬眼对着众人出声说道。
“我知道诸位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,但是——”
周茂根本不想听她废话,直接一语打断。
“但是?你想说什么,你没有耍诡计,今后会努力?可做画医,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功的,仗着门路进来,便真以为自己身怀实才,叫我们去捧着你了?”
季淮安的眉骨突突狠跳了两下,实在是忍无可忍。
“甄娘子入宝章阁一事,乃是我亲自定夺,就算你心有不满,也得给我忍着,忍不了就给我请辞滚蛋!”
周茂好不容易在宝章阁内站稳脚跟,哪舍得就这样离开了?
可官大一级压死人,拿季淮安毫无办法的他,也不敢再对甄珠出言不逊。
但……
他的心中认定,甄珠就算留在宝章阁,也待不长久,便黑着脸负气暂且出了值所。
顿时间,此地噤若寒蝉。
甄珠抿紧了唇瓣。
“那些怀疑甄娘子本事的,这是她用左手做的考核卷,你们自己看看吧!”
季淮安知道,如果今日不帮着甄珠正名,日后她在宝章阁根本待不下去,便将她所做的考核卷给了那些官员传阅。
桌案前的官员,不好拂了季淮安的面子,便抱着敷衍的态度接过瞧了眼。
没想到,只是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眼球。
接着好几人凑在了一块瞧。
白宗言本来是不屑一顾,看到这画面顿时愣住了。
他们这是什么情况?
甄珠答得太不着调看傻这些老头子了?
一名官员满脸惊愕,出声问道。
“这答卷,真的是甄娘子所答的?”
此番考核分笔试与实操,试题乃是他们数人一同拟定,难度较之平日陡增数倍。
可甄珠笔下作答,考据精详,见解精深独到,不难看出,她对修复古书画的造诣……
远在他们之上!
倘若不是罪籍所限,无法正常参与应试,否则凭此成绩,她必能拔得头筹,成为本次女史考核的魁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