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无论是在原州的王宁,还是隔壁房间里的苏令仪,都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。
因为他们看得出来,陈洛不是在简单模仿周云庭,他是真的把自己整个代进去了。
那种阴冷、癫狂、兴奋,甚至比他们见过的真正变态还要更像变态。
苏令仪盯着监控画面,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一层层冒了出来。
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。
房间里的那个男人,根本就不是陈洛,就是周云庭本人。
尤其是刚才那种笑声,那种眼神,还有说到“爬进权力中心”时近乎失控的兴奋感,根本不像演出来的。
王宁的反应也差不多,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见过很多心理侧写专家,也见过审讯人员为了理解嫌疑人的行为模式,刻意模拟对方的思维。
可陈洛这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,他像是暂时把“自己”从脑子里摘了出去,然后把周云庭整个人塞了进去。
思维方式、情绪、欲望、动作,乃至那种变态特有的兴奋点,全都跟着一起出现。
这已经不是侧写。
更像是在短时间内,凭空制造出另外一个人格。
陈洛又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,嘴里重新念叨了起来。
“苏联现在真正有资格坐上牌桌的,无非就那么几股势力。”
“加盟共和国?”
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然厉害,可一旦离开自己的共和国,手就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“我要的是苏联真正的权力中心,不是去某个地方当土皇帝。”
陈洛脚步不停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。
“克格勃?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他们刚刚才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。”
“我再回去给他们卖命?”
“我还没贱到这种程度!”
他说到这里,眼神一下阴了下来。
“而且这笔账,我以后还要跟他们慢慢算!”
陈洛继续向前走。
“红色经理人也不行。”
“他们手里有人、有厂、有钱,在地方上说话也管用。”
“可离真正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地方,还是差了一层。”
他忽然停下脚步,五根手指缓缓收拢,最后只剩下两根。
“那就只剩两个了。”
“军方,还有那些寡头!”
陈洛盯着自己的两根手指,笑容一点点咧开。
“军方有枪,有地位,也能直接碰到最上面的人。”
“可他们太封闭了。”
“一个华裔,还是从克格勃出来的华裔,想真正混进他们的核心圈子……”
他眯起眼睛,轻轻摇头。
“太慢。”
下一刻,他看向剩下的最后一根手指。
“那就只剩你们了。”
“寡头。”
陈洛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兴奋起来。
“有钱!”
“有人!”
“有关系!”
“政府、军方、银行、能源、克格勃,哪边都有你们的人!”
“而且你们不像军方那群人那么在乎出身!”
“只要我能给你们足够大的利益……”
他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。
“你们才不管我是华裔,还是哪来的疯子!”
陈洛猛地攥紧拳头。
“只要让我靠上一棵足够大的树,我就能顺着他,一点一点爬进去!”
“莫斯科的消息!”
“克里姆林宫的消息!”
“那些真正大人物的消息!”
“我全都能拿到!”
他站在房间中央,嘴角几乎已经咧到了极致。
“所以如果我是周云庭……”
“我一定会去找一个寡头。”
“一个足够有钱,也足够接近权力中心的寡头!”
陈洛分析到这里,忽然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了房间一角。
“小狐狸,把苏联现在所有寡头的资料都给我准备一份。”
他说到这里,嘴角忽然又咧了起来。
“还有,让人过来把监控和录音设备拆了。”
“不然我待会可就去扒掉你的狐狸皮了哦。”
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属于周云庭的变态笑意。
隔壁房间里,苏令仪看得头皮一麻。
更让她心里发紧的,却不是陈洛那句话。
而是他的视线,正对镜头,一点偏差都没有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陈洛在对视着她的双眼。
苏令仪愣了好几秒。
监控是陈洛还在京城易容的时候,她提前让沈既川安排人装进去的。
陈洛进入房间以后,根本没有检查过任何地方。
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。
他怎么知道的?
又怎么能准确知道镜头就在那个位置?
屏幕里的陈洛说完,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。
下一刻,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收敛,肩膀也放松下来,眼神中的阴冷和兴奋迅速褪去。
短短几秒钟,刚才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周云庭便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站在房间里的,又变回了那个仙风道骨的尔大师。
苏令仪盯着屏幕看了片刻,只感觉头皮发麻。
她脸色变了变,当即拿起手机拨给了王宁。
电话一接通,她便问道:“他到底怎么发现监控的?”
王宁此时也有些意外,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。
“他不是发现以后才知道有监控,他应该是一开始就知道一定会有。”
苏令仪一怔。
王宁继续道:“他知道我们不可能放任他不管,一定会在他身边用一些监控的手段。
只要先确定这一点,剩下的就简单了。
酒店房间能安装监控的位置本来就有限。
既要看到床,又要看到书桌和主要活动区域,还不能明显破坏原本的装修,真正合适的角度没有几个。
烟感、灯具、电视墙、装饰物,或者正对主要区域的高处。”
王宁顿了顿。
“他这种人进门的时候,看起来什么都没做,不代表真的什么都没看。
房间里哪个东西位置不自然,哪个地方有重新拆装过的痕迹,哪个角度刚好能覆盖整个房间,对他来说可能扫一眼就够了。”
苏令仪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他从进门开始就知道我们在看?”
“八成是。”
王宁道:“只是懒得拆穿我们。”
苏令仪再次看向屏幕。
陈洛此时已经坐回了沙发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又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起来,也不知道在查什么。
苏令仪脸色变幻了几次。
“他会不会是在诈我?”
王宁思索片刻,才说道,“他既然能准确的找到监控的位置,那大概率不是。
你马上安排人去拆了,再将他要的资料送过去。
我们现在不要惹他不开心,顺着他、哄着他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