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临江市，老居民区。
林川在楼下，站了一会儿，确认周围没有车，才上楼。
阿琳妈家，六楼。灯，亮着。
他敲门。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，探出头，看着他，警惕地问：“你找谁？“
“阿姨。“林川说，“我是阿琳的朋友。林川。“
阿琳妈，愣了一下。她上下，打量了他几眼，把门，开大了一些。
“阿琳，“她说，“她昨天，就走了。“
“去哪儿了？“林川问。
阿琳妈，没说话。她转身，走进屋里。林川，跟进去。
屋里，不大。电视机，开着，没有人看。茶几上，放着一碗，没动的饭。
墙上，挂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，阿琳，穿着学士服，站在一棵树下，笑得，很开。
林川，多看了那张照片，一眼。
阿琳妈，顺着他的目光，看过去。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她爸，“她说，“走得早。就我们娘俩。“
“她去年，大学毕业，“她说，“我说，就在临江，找个工作。离家近。“
“她说，临港工资高。“阿琳妈说，“她非要去。“
林川，没有说话。
阿琳妈，走到里屋，拿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川。
一张纸条。
纸上，是阿琳的字。写得很快，有点乱：
“妈，我要是三天，没回来。就把这个，交给林川哥。“
纸条背面，写着两行字：
“他叫我去面试。新宇劳务。城东，老棉纺厂对面。“
林川，看着那两行字，没有动。
新宇劳务。
47章，他见过那家公司。老棉纺厂对面，门面不大，招聘板上的粉笔字——“急招文员，本科以上，无需经验，薪资高于市场1000元。“
魅色的话术。海蓝的话术。金玉堂的话术。
南边，还是这套话术。
“她昨天下午，“阿琳妈说，“接了个电话，说要面试，就走了。“
“她走的时候，“她说，“脸色，不太对。我问她，她说，没事。“
“她没回来。“阿琳妈说，“电话，也打不通。“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，有点抖：“她是不是，出事了？“
林川，把纸条，折好，放进口袋。“阿姨，“他说，“我来处理。你别打电话，也别出门。“
“她要是，再给你打电话，“他说，“你就告诉她——让她，别怕。“
凌晨一点半。临江市，城东，老棉纺厂。
老棉纺厂，早就停产了。围墙，塌了半边。里面，黑漆漆的，长满了草。
对面，是新宇劳务。
门面，卷帘门，拉着。招聘板，还在。粉笔字，被雨，冲得，有点花，还能认出几个字：“急招文员““薪资高于市场“。
林川，站在街对面，看了一会儿。他没有靠近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苏晚，发消息：“新宇劳务。47章那家。阿琳，昨天下午，来这儿面试。“
苏晚，回得很快：“我查它今天的，出入记录。“
凌晨两点十分。苏晚的消息，来了。
“新宇劳务，昨天下午，三点四十，有一辆，黑色商务车，停过。“她说，“停了，十二分钟。“
“车牌，“她说，“是顾氏传媒名下的。“
林川，看着那行字。
顾氏传媒。顾巧云。
“车，开去哪儿了？“他问。
“监控，断了一截。“苏晚说，“城东，有一段路，没有探头。再出来，是四点半。“
“四点半，车，“她说，“进了，金碧。“
林川，握着手机，没有动。
阿琳，在金碧。
他，想起，64章，老马说的那句话：“端掉海州，我就自由了。“
他，又想起，红头发女人，昨晚，说的那句话：“阿琳那丫头，我划掉她名字的时候，是想救她。“
“南边的人，不讲这个。“
阿琳，还是被收走了。
凌晨两点半。新宇劳务，门面。
林川，走过去，敲门。
敲了，三遍。里面，亮了灯。过了一会儿，卷帘门，开了一条缝。一个四十八岁上下，穿夹克的男人，探出头，看着他，不耐烦地问：“大半夜的，谁啊？“
周大山。48章，新宇劳务的法人。
“老板，“林川说，“找人。“
周大山，上下，打量了他几眼：“找谁？“
“昨天下午，“林川说，“来面试的那个女孩。白衬衫，马尾辫。“
周大山，脸上，没有什么表情：“她，走了。没录用。“
“走了？“林川问，“谁带走的？“
“那是我们公司的事。“周大山说，“你谁啊？“
林川，没说话。他，往前，走了一步。
周大山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，“林川说，“是她哥。“
“她哥，报案去啊。“周大山说，“来我这儿，没用。“
林川，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周大山。“他说，“48年，敲诈勒索，判了三年。出来，跑车。三年前，替顾氏，跑运输。“
周大山，脸上的表情，变了一下。
“你，“他说，“到底是谁？“
“人，“林川说，“在哪儿？“
周大山，盯着他，看了几秒。他，忽然，放低了声音：“人，不是我收的。“
“是顾氏，来人带走的。“他说，“我只负责，打电话，约人来，面试。“
“带去哪了？“林川问。
“金碧。“周大山说，“人，进了金碧，就不归我管了。“
林川，看了他，一会儿。
“周大山，“林川说，“你最好，没骗我。“
他，转身，走出门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金碧，后门。
林川，没有进去。他站在，街对面的暗处，看着后门。
他等了一个小时。
三点四十分，金碧后门，开了。两个黑衣人，押着一个女孩，走出来。女孩，低着头。白衬衫，马尾辫。
阿琳。
她，走得，有点乱。快到车门的时候，她，停了一下。她，像是，想回头。
身后的黑衣人，推了她一把。
她，被推进车里。车门，关上。
林川的手，在兜里，攥紧了。
他，见过，太多这样的，背影了。
在魅色，在听澜公馆，在金玉堂。每一个，被押上车的女孩，都是这样——低着头，走得乱，想回头，又回不了头。
他，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阿琳，被押上一辆，黑色商务车。车，发动，开走了。
林川，记下车牌。他没有追。他掏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。
车，往南边，开走了。
林川，看着那辆车，消失在夜里。
他，掏出手机，给苏晚，发消息：“三点四十分，金碧后门。阿琳，被押上一辆黑色商务车。车牌临F·3K920。往南开。“
苏晚，回得很快：“我调沿路的探头。“
过了十分钟。苏晚，又发来：“车，出城了。往海州方向。“
林川，站在夜风里，看着手机。
海州。
阿琳，被送海州了。
他，想起，老马，给的船期——“海州渔港，望海码头，三号码头，每周五，半夜两点。“
今天，是周四。
明天，周五。
他，有，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凌晨四点。林川，回到旅馆。
他坐在床边，没有开灯。他，想了一会儿。
他，掏出手机，给老马，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，响了四声，接了。
“喂。“老马的声音，很清醒，像是，没睡。
“阿琳，“林川说，“被送去海州了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老马说。
“你知道？“
“金碧，是我看着的。“老马说，“她昨晚，进的四楼。今天，出的城。“
“你，“林川说，“为什么不拦？“
“我拦，拦得住吗？“老马说，“顾巧云要送的人，我拦了，明天上船的，就是我了。“
林川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想救她？“老马问。
“想。“林川说。
“那就，“老马说，“周五，来海州。“
“海鸥号，半夜两点，望海码头。“他说，“你要的人，在船上。你要的账，也在船上。“
“你，“林川说，“要我去端船？“
“你端了船，“老马说，“人，是你的。账，是你的。“
林川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“他说。
他挂断电话。他坐在床边，没有动。
他，把手机，放到桌上。他看了一眼，窗外——天，快亮了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，响了。
一条短信。陌生号。
他，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别来海州。他们是故意，引你来的。“
林川，看着那行字，没有动。
他，回拨过去。关机。
他，又看了一眼，那行字。
别来海州。他们是故意，引你来的。
谁发的？
阿琳？不。阿琳，没有手机。
顾巧云？她为什么要提醒他？
红头发女人？
还是——老马？
他，坐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，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海州。他是去，还是不去？
不去，阿琳就没了。
去——
也许，就回不来了。
他，把手机，翻过来，扣在桌上。
他知道，这个电话，他一定会打。
他，只是，还没想好，怎么跟苏晚说。
窗外的天，一点一点，亮起来。海州，在临江的南边，隔着两座城，一条江。
天亮之后，他，就要动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