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琛像是迟迟不能消化这些信息，半天没有回答。
沈棠见状，原本就不抱希望的心，彻底沉下去。
她无意再在人前与周予琛做无谓的拉扯，更不想在周伯程这样的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。
沈棠用力拽了拽潘齐悦：“悦悦，别说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潘齐悦还在嚷嚷：“我就要告诉周予琛，你受得这些……”
潘齐悦话说到一半，倏地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。
沈棠止不住的颤抖。
手、脚，甚至连她几乎都没有血色的嘴唇都在抖。
“棠棠？棠棠！你怎么了？”潘齐悦慌了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：“你别吓我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沈棠浑身抖得厉害，心跳也很快。
她努力张开嘴巴呼吸，想要出声说自己没事，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。
“……”周予琛也没见过这样的沈棠，他眉心紧锁，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：“上我的车，先去医院。”
“不、不用！”沈棠艰难的咬牙，吐出一句话：“不用……去、去医院。”
她用力地呼吸，吐气，双手握紧。
“悦、悦悦，我们先走……”沈棠竭力控制自己的双脚，可还没迈开，另一侧的手臂已经被周予琛狠狠握住。
“你现在这幅模样走出去，要是让人看见了，会丢我周家的脸。”周予琛拽着她：“跟我走。”
“你别碰我！”
沈棠的手臂一被他碰到，整个人情绪更加崩溃。
她几乎是要将嘴咬破，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：“别用你碰过别人的手再来碰我！”
周予琛的手悬在半空中，双眼森寒。
“沈棠，”他的声音发冷，似乎要将她的脸上凿出个洞来，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”
“他妈的，你有什么脸面用这种口味来质问棠棠？”潘齐悦再也忍不住，她猛地上前一步，用力推开周予琛：“棠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，不就是你造成的吗？”
沈棠躯体症爆发，她想去拦，却拦不住潘齐悦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的秘密的说出来。
“这些年里你出轨，找女人，冷暴力！你将棠棠捧到了天堂，又让她狠狠的摔倒了地上。”
潘齐悦眼睛都红了：“你周公子在外潇洒啊，媒体都在说你家里红旗不倒，外头彩旗飘飘，都在笑话棠棠是忍者神龟！”
周予琛眉头皱得紧紧的，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潘齐悦。
“你到底算不算男人？”潘齐悦跨前一步，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：“你以为那些缠着你的女人算什么好东西啊？要不要给你看看这些年棠棠收到过的陌生短信有多令人恶心？啊？”
潘齐悦翻出手机，找出为了留下证据一直没删除的那些短信截图——
“你的那些女人为了上位，天天给棠棠发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，就他妈的差直接发你和别人的上床照！”
周予琛黑着面一扫而过，薄唇抿得紧紧的。
他不是没有发觉过沈棠的不一样。
毕竟曾经深爱过，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这几年沈棠的不同呢？
曾经的沈棠会闹，会笑，会发脾气，会与他大吵。
但这几年，无论他在外头闹出了多少荒唐的事，沈棠的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。
周予琛以为，这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变了，不再是从前那个爱过他的沈棠。
没想到——
竟然是她患上了情绪病？
周予琛凝视着她。
他们曾经，明明那么相爱。
明明说过要永远陪着对方，永远不会伤害对方。
可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？
互相猜忌，互相伤害，互相折磨？
周予琛喉结滚动，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沈棠脸上。
垂在身侧的双手动了动，拉出了地上的阴影。
像是想去伸手拉她，却又不敢。
好半晌，他才开口：“沈棠，如果知道我们如今会变成这样，当年你还会选择出卖我，出卖我公司的资料吗？”
声音是虚浮暗哑的低沉。
“……”
沈棠沉默着，也像是在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，将躯体症强行压下。
她哽咽的吞咽喉咙，像是要将所有苦果，痛苦全都咽下去。
“周予琛，”沈棠的声音低低的，说，“别再折磨我了，好吗？”
现场一片寂静。
沈棠抬起头，对上那双浓稠到发黑的双眼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我都做错了事，回不到过去的。”
片刻的对视，周予琛收回了伸出的双手。
商场的灯光透亮明朗，男人欣长的身影从地上延伸到了沈棠的脚下。
他们靠得那么近，又离得那么远。
沈棠仓皇的后退，避开脚下的人影，拉着潘齐悦转身：“后天，九点，我在律师楼等你。”
*
那天见面后，周予琛没有回檀宫住。
沈棠也不过问，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。
饭照常吃，觉照常睡。
一切如常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潘齐悦在视频里见她这副模样，欲言又止。
沈棠却只是笑笑：“不是说为男人伤神只会影响女人拔刀的速度吗？为了不影响我拔刀的速度，所以我要好好吃饭，好好休息，尽快修养好身体，我才能够更快地返回研究院。”
“工作，你们院到底有谁在啊？你天天喊着要回去？”潘齐悦虽然对沈棠这种工作狂的态度不赞同，但看到她能够恢复状态，还是为她开心的。
沈棠又和她聊了两句，看着时间不早，便说，“悦悦，我要去律师楼了，今天约好了过去签字。”
潘齐悦不确定地问：“你确定不需要我陪着你吗？”
“不用了，签个字，很快的。”沈棠扯出了个笑容：“我搞定了，会给你发信息的。”
挂断了电话，沈棠便出了门。
周予琛有专门的法律顾问，也是他的发小之一。
沈棠抵达的时候，办公室里烟雾缭绕，周予琛已经到了。
他的面前摆了个烟灰缸，里面丢满了烟头，也不知道是他抽的，还是律师抽的。
沈棠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：“对不起，我迟到了。”
周予琛掀起薄薄的眼皮，看了眼手表：“我的时间很宝贵，一分钟滚动几十万，从来没有人能让我等超过三分钟。”
“那还好，”沈棠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，伸手挥了挥半空中的烟雾，“我还有一分钟的时间，我们签字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