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婚当然也是要谈的。”沈棠抿了抿唇，又说。
周予琛的脸色本来就不好，闻言又压深了几分。
“听不懂人话吗？”他嗓音凉得吓人：“等你有预约了我们再谈。”
说完，像是不想再搭理她一样，径直放下两人座位间的扶手，大马金刀这么一架，把手肘加上去，划开手机。
沈棠愣怔几秒，看着面前的扶手：“你这是要工作？”
周宴臣竖起手指抵在唇边：“收声。”
沈棠：……
听不懂人话的是他才对吧？
也就因为自己要先确认怀孕之事的真假，才会忍下这口气。
不然只是谈个离婚，自己又已经愿意净身出户了，没有财产的分割，没有孩子的抚养权，两人一左一右签个字。
轻松搞定的。
还需要找律师？
沈棠抿着唇重新坐好，也不知道究竟是被周予琛嘴给气的，还是被清早那顿鲜炖燕窝给腥到了，胃部开始翻滚着恶心。
她重新坐好，伸手抵在胃部，试图令自己能舒服一些。
可不能在车上吐了。
她无声地祷告。
车厢气氛一瞬安静下来，出奇地诡异。
司机默默擦了把莫名滴落的汗，拧大了音响。
“我怀念的，是无话不说，我怀念的，是一起做梦，我怀念的，是分开以后还是想要抱你的冲动……”
司机一个激灵，迅速换歌。
“感谢你特别邀请，来见证你的爱情……”
周宴臣一个抬头，幽深的眸子冷冷盯着后视镜：“换了。”
“是是。”司机汗流浃背，这些歌单都是随机播放的，谁知道太太今天会坐在车上，播放器又刚好都是这些分手后的歌？
司机手脚并用点开播放器。
马拉西亚女歌手清澈空灵的嗓音缓缓传出：
“可惜不是你，陪我到最后……”
“关了！”周予琛手机一砸，支起身子冲司机发怒：“放什么音乐？！”
司机连忙关掉音响。
车厢里先是沉默几秒，扶手旁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声。
周予琛以为沈棠这是在嘲笑他，咬了咬后槽牙，抬眼：“好笑吗？”
沈棠没应。
周予琛冷哼一声，偏过头正要嘲讽几句：“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提离婚，是在研讨会里找到了下家？你看我像是个冤大头——”
他视线一落到沈棠身上，便察觉不对，立刻住口。
沈棠的身子蜷成了虾公状，她表情痛苦地捂着嘴，伸手胡乱地想去拉车门：“耀哥，停、停车……”
“你做什么？”周予琛眼疾手快扑过去，拦住了她：“高架上动什么车门！”
“快停车，要不拿个塑料袋给我，我想吐……”沈棠快要忍不住了。
周予琛脸色一凛，见沈棠小白惨白，当机立断吩咐：“阿耀，超车，前面右拐下去，停车。”
他说完，挺身脱下昂贵的西装团成一圈递给她：“忍不住就吐出来。”
司机车技了得，早高峰的高架上也能见缝插针右拐下高架，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。
沈棠几乎是同时拉开了车门，奔到路边对着地下水沟张嘴狂吐。
周予琛从车子的另一侧走下来，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手里拿着矿泉水与湿巾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沈棠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，头也不回地抬手阻止他。
周予琛的脚步没停，走到她背后递过水和湿巾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沈棠早上就吃了那一碗鲜炖燕窝，吐了一会也就吐空了。
“可能是早上的燕窝没炖好，又晕车，才会吐的。”沈棠抿了抿唇，牵强地说了一句。
她拿着矿泉水漱了漱口，头昏昏恹恹的。
但她的心却越发的往下沉。
作为一名医学生，她具备一定的妇科常识，若真的怀孕，算算日子，正好开始有孕反的反应了。
不仅是沈棠脸色煞白，一直伫在旁边的周予琛也阴着一张脸。
“沈棠，”漆黑的双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点亮，喉结一滚，深沉地嗓音溢出：“你是不是怀孕了？”
“不是！”沈棠一秒反驳。
她的脸色吐之前更加的惨白，一双眼睛因为方才的呕吐蓄满了泪光，亮晶晶的，正倔强地与周予琛对视。
沈棠舔了舔唇，长睫颤动：“你、你别乱说，我是晕车了。”
“你去研究院是三个礼拜前，不，应该是一个月前了。”周予琛撕开她的伪装，直截了当地点出重点：“那个晚上，我没做措施。”
周予琛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：“你这个月……是不是也还没来？”
沈棠直起腰从地上站起来，她吐完后胃舒服了一下：“你没做措施，我有。”
沈棠不可能将还没定论的事告诉周予琛，特别是卡在已经与他提了离婚的这个节骨眼上。
若没有怀孕，那自是最好，等一切平息，她才不管周予琛愿不愿意，直接联络他的律师起草协议。
若怀孕……
沈棠不再乱想，她只想应付完周予琛，尽快去医院验证结果。
“那次的第二天，我吃了事后药。”沈棠逐渐冷静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24小时内隔断，成功率高达98%，我为了保险，吃了两粒。”
沈棠自己是医生出生，明白有些药物吃一次就够了，后半句话，当然是用来唬周予琛用的。
果不其然，周予琛的脸更黑了。
像是被宾利车的车胎给碾过一样。
“而我这个月例假推迟，容易呕吐，也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。”沈棠摸出自己，在相册里翻找。
当时她在买事后药的时候还特意拍下来问了曾经的同事，确认这个牌子的事后药效果最好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沈棠将手机在周予琛眼皮下一闪而过：“别乱猜，我不可能怀孕的。”
周予琛双手垂在身侧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半晌，他冷冷抛下一句话：“最好是。”
转身就走。
沈棠重新走回车上时，周予琛还倚在另一侧抽烟。
看见她皱起了眉头，他冷笑一声，故意夹着烟坐进车里。
“怎么？”他慢腾腾地吞云吐雾：“又不可能怀孕，吸点二手烟怎么了？”
“二手烟害人害己，但尼古丁更是血管收缩剂。那玩意儿能让你的关键部位供血不足。你现在抽的每一口，都是在给你未来的性福生活添堵。”
沈棠捂着口鼻，噎不死周予琛：“毕竟咱们也没孩子，离了婚，你可得加把劲了。”
周予琛手背青筋冒了冒，嗤笑正要出口，视线却在瞥见缩成一团的沈棠后一顿。
沈棠把半张脸埋在肘弯里，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口鼻，眼尾是方才狂吐后留下的薄红。
周予琛被她那张半死不活的样子惹得心烦，下一秒，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，抬手烦躁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，不再说话。
抵达医院时，沈棠谢过司机，看也没看周予琛，拉开车门就走。
潘齐悦早就从隔壁的旧货市场来医院等她了：“宝，我在这。”
沈棠没心思寒暄，直入正题：“我的东西呢？”
潘齐悦将外卖的纸袋递给她：“你买药吗？那干啥寄我家去？”
“……”沈棠没回答，径自撕开袋子，拿出验孕棒。
“这……”潘齐悦眼睛都瞪直了：“你用的？你怀孕了？周予琛他妈的种？”
沈棠捂住她的灵魂三拷问，拉着她跑向厕所。
“让我先测再说。”
卫生间里。
沈棠坐在隔间的马桶上，她买的是市面上最贵的品牌，电子屏幕，只需要30秒便可以读出结果。
“到底怎么样啊？”潘齐悦在外头急得抓耳挠腮。
沈棠深呼吸，心里倒数——22、23、24……
突然，验孕棒屏幕一闪，30秒读秒检测结束，屏幕上赫然显示三个字
已怀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