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夺盲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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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她不依赖顾寒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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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生这句话语气很不好,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 殷氏本还想再说什么,却因儿子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斥责给怔住了。 绣绣更不明所以,痴痴的面向他,不知道哪里惹他不悦。她如今很怕他。 顾寒生的面颊绷了一下,随即别过脸去,只朝殷氏淡淡说了一句:“母亲,您先歇着,药一定趁热喝了,明日我再来看您。” 他又转向绣绣,冷声道:“你跟我出来。” 绣绣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便被顾寒生一把握住,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,就这么半拉半拽地把她从矮凳上带了起来。 绣绣踉跄了一步,伸手想去够放在一旁的拐杖,还没碰到,人已经被顾寒生带出了卧房。 门在身后合拢,廊下的秋风迎面扑来,吹得绣绣鬓边碎发一扬。 她脚步还没站稳,便听见顾寒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说不清急躁还是什么,冷沉沉的。 “你今日出来做什么?” 绣绣柔弱的眸子一颤,扶着廊柱稳住身子,仰起脸朝向他的方向,并不明白顾寒生为什么这么问。 其实连顾寒生也不知道,自己怎么会动怒,他自来不是喜怒无常的人。 “还是为了在我母亲面前惺惺作态这一番?绣绣,你心里分明清楚我并没有急着逼你走,何必在母亲面前演这一出?” 绣绣被他这句话刺得肩头一缩。 “我没有……婆母身子不好,我说那些……是怕她担心。” “那你跑出来做什么?还不是……” 顾寒生本不信,正要警告她莫要再妄动心思,忽然瞧见绣绣从身上取下来一只荷包。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荷包,只是图样绣的更精巧了些,却还是可以看出,那是绣绣的手法。 绣绣把那只荷包递到他面前,说:“是想给你这个。” “你上回说荷包没味道了,让我重新做了一只,所以我是来送这个的。” 然后就摸索着,小心翼翼放进了顾寒生的手心。 顾寒生不说话了。 他指腹摩挲着荷包上那丛歪歪扭扭的图样,这才发现,竟然是比翼双飞的两只鸟儿,绸料下传来干枯花瓣细碎的沙沙声。 他不记得自己让绣绣做过荷包,可此刻记不记得不重要了,他只是没想到,绣绣竟又为他制了一个。 绣绣又说:“我与孟榆中没有真心,可对夫君……是真心的。” 顾寒生指节缓缓收紧。 他记得上一只荷包他拿到手不过两日便转手送了沈玉棠,并没在意过。可此刻,看着这只荷包上那丛歪歪扭扭却用了十足心血的双飞鸟儿,忽然珍重起来,顾寒生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。 弄丢了她上一个荷包,染脏了她的帕子和红绳,这个,仿佛是上天给自己的最后一个念想。 顾寒生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,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 “荷包我收下了。明日孟家便会来下聘了,你早些歇着。” 绣绣听他收了荷包,这才壮着胆子问:“我母亲的事,夫君莫要忘了,她……” “我会将孟家于你的嫁妆,再添双倍送去给你母亲。” 绣绣如释重负,心安下来。 她似乎已经不在意顾寒生喜不喜欢这个荷包了,她只在乎母亲。只盼着,顾寒生不要像弃了自己一般,对她母亲又置之不理。 绣绣转身摸索着往廊下走,顾寒生这才发现她没拿拐杖,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扶她。 可绣绣已经去唤善水了。 她已经习惯不去依赖顾寒生了,只扶着善水往回走,暮色渐深,再没回头。 顾寒生缓缓收回了手,手中荷包的栀子香气忽然飘上来,钻进他袖口和衣领中,如自小无法躲避的与绣绣的婚事。 然而,这次绣绣也答应放手了。 顾寒生深思,他辨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失落什么。 许久后,他将那荷包收了起来。 莫名的,心跳的有些快。 连与沈玉棠在一起时,他都不曾这样。 —— 小院子里,绣绣已经躺下了。 但她睡不着。 从小到大,绣绣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。因为睁着眼,也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黑,在晦暗中,只有睡着了才能安心些,便养成了大事小事,都不及睡一觉重要。 但近来,心里装的事越来越多,绣绣也开始睡不着了。 正出神间,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。 沈寂进来,便看见绣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。 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,照见她的侧脸,瘦削文静,长长的青丝垂落,遮住半个身子。 沈寂记得上次走时,自己因为绣绣答应嫁给孟榆中而有些失态,怕她会疏远,这次来,便就是想哄她。 “今夜外头的月亮很亮,云层薄,月光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看的格外清楚。你若能看见,应当会喜欢。” 自从知道绣绣的娘在松阳时,就常常给她讲月亮讲景色,沈寂便不知不觉间也有了这个习惯。而每次说起月亮如何,绣绣都会高兴。 但今日,她却只是抬起了头,茫然的朝向他。 “夫君怎么又来了?” 沈寂凝眉,猜到莫不是顾寒生也来过? 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,毕竟偷偷来见人家的妻子,本就是自己没理,他连吃味都没名没分。 “上回跟你说……做荷包的事,我这不是来取了?” 绣绣一顿,目光落在虚空,有些疑惑:“夫君傍晚不是已经收下了么?” 月光将沈寂原本温和的轮廓猛地削出一层冷厉的棱角。 收下了? 是顾寒生收下了? 也就是说,自己好不容易讨来一个荷包,竟误打误撞的便宜了顾寒生? 沈寂气的闭了闭眼,第一次觉出自己年纪许是真的大了,一口气险些没上来,眼前一黑。 直到绣绣再开口问他,沈寂才说:“是,我忘了。” 他坐在桌边,仗着绣绣看不见,便肆无忌惮的冷着眸子看她,恨不得用视线将她囚住。 这一刻,沈寂开始慎重考虑,怎么把她带走。 带回沈府,藏起来,关起来,怎么样都好。只要她不要再给别人做香包,不要想念别的男人。 沈寂厌恶这样嫉妒的感觉。 …… 但他不是这般为了一个女子会做疯事的人。 尤其,这个女人还是死敌的妻子。 死敌的妻子…… 沈寂冷笑一声,后悔那夜大雨亲手扶她起来。 若是从不相识,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交集,不会让自己今日陷入此种想要她的欲望,还有完全无法压制这种欲望的烦躁。 就不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坐在别人的妻子身边,想着如何把这个人据为己有。 从未闻过栀子花香,也就不会贪恋,企图折取。 绣绣没再听见声音,微微一动:“夫君,你还在吗?” 沈寂听见她唤他,又是在拿他当顾寒生,忽然觉得胸腔里的暗流猛地翻涌上来,几乎要冲开自持。 他烦躁的拢起眉:“我在。” 绣绣缓缓躺下来:“若是你要走,可否等我睡着了再走?我一个人,忽然睡不着了。” 从那夜她帮他疏解药效后,夫君陪着睡了一夜,她失眠的境况便愈发严重。 或许夫君在,她就能睡的安心些。 沈寂眉眼瞬间柔软下来。 他是一丛冷火,愈烧愈旺,可绣绣总能如甘霖柔水,将他安抚下来。 沈寂对母亲的记忆少之又少,只记得他幼时因撞见父亲杀人,惊扰的无法入睡,是母亲一边替他抚着额头,一边为他讲神仙鬼怪的故事哄睡。 只是如今的沈寂学富五车,却讲不来孩童爱听的神话故事。 他只能走向绣绣,坐在她身旁,用指节替她一下一下拢着头发。 “夫君陪着绣绣,绣绣不用怕。” 绣绣一瞬间想要哭。 若是夫君如白日里那般冷心冷情,她反而不会难过。 可就是这样待她好的夫君,绣绣舍不得,舍不得从此以后做不了他的妻子。 很快,绣绣睡了过去。 沈寂垂眼望着她,却始终没有收回手。相反,又轻轻抚过绣绣的面颊,最后手指离柔软的唇只差寸尺。 他触碰过的唇,还有湿润的舌尖,全都近在咫尺。 沈寂忽然俯下身子,将唇贴上了她的额。 他闭上眼,久久的嗅着她发间的香气,心里骂自己枉为君子。 其实比顾寒生还要卑鄙。 忽然,外间传来动静。 沈寂猛的睁开了眼。 顾寒生推门而入,站在门边,看见绣绣已经熟睡,这才松下心进了门。 屋里没烛火,沈寂站在暗处的布帘后,一双眸子如凝了冰,冷冷的看着顾寒生又坐在了绣绣身旁。 那是他刚刚坐过的位子。 只见顾寒生望着绣绣,眼中竟生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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