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她发水痘，半夜烧得说胡话，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守了她两天两夜没合眼，一直到她好一点。
她那时候嫌人家多管闲事，说人家烂好心。
她才不需要这样假惺惺的关心。
原来她连恨一个人，都恨错了十二年。
“爸。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？”苏泠说。
当年她爸把人带回来的时候，说的是这个女人因为受伤而失忆了，又没有人照顾。
苏正堂闭上了眼睛。
“小泠。爸对不住你，不该骗你的。”他说。
当时苏泠年龄还小，他不想跟女儿说太多。
只能在苏泠针对沈清辞的时候，尽量去调和。
“你对不住的不是我，要道歉就跟我姐道歉。”苏泠说完这一句，转身拉开门出去了。
门在她身后带上，不重。
她要出去透透气，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。
原来她讨厌来讨厌去的，最讨厌的竟然是她爸。
周翔把地上的茶杯捡起来，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师父。
老头靠在床头，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
师父与沈清辞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，他也不好多插手，但他希望他们以后能好好相处。
毕竟对于他来说，两个人都很重要。
他跟沈清辞之间，即使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爱情，但也还是有亲情在的。
他希望她好，也希望她的女儿好，真心的。
两人出去以后，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清辞才开口。
“停了药，我会怎么样。”沈清辞问。
如果是药让她失忆的话，那她想知道，如果停药会不会恢复记忆？她不在乎容颜会不会老去。
如果她的记忆里没有自己最爱的那几个人，那她要这永驻的容颜又有什么用呢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正堂抬起头说，“你是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实验品。我不知道停药会让你产生什么样的后果，但我可以试着让你恢复记忆。”
“有把握吗？”沈清辞又问。
“没把握，我之前试过，但都失败了。你记不记得我中间跟你换过一回药？”苏正堂说。
“记得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从她有记忆以来，经常都在服药，每一次他问，苏正堂的回答都是他曾经受过伤，需要长期服药才能保证健康。
她从来就不怀疑，但换药那一次，她记得很清楚。
“我可以再配一点药试一试，但是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。”苏正堂回答说。
沈清辞听明白了。
这就是说他的意思是容他想想，最后能不能成不一定，也算是给她打个预防针，期望值别太高。
“你之前吃的那个药可以先停下了。至于你的样貌是否会有变化，是否会衰老，暂时都是未知数。”苏正堂说。
“衰老有什么可怕的？我本来就已经40岁了，年轻的外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。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当苏清。苏清这两个字，我也不想再听到。
你救过我，我没有办法去恨你。但希望你能尽力治好我的女儿，她的童年你也有一定的责任。至于真相，我们自己会去寻找。”沈清辞说。
她问过自己的内心，会不会恨苏正堂？答案是否定的。
但她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像过去一样，把苏正堂当亲爹。
苏正堂说了这么多，也不过是她跳河以后的事。
那么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依旧是个未知数。
或许还有一个人能知道的更清楚一些。
沈清辞的脑海中闪过了猎隼那张脸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“以后别叫我阿清了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好。那我叫你什么。”苏正堂说。
“沈清辞。我叫沈清辞。”沈清辞说道。
苏正堂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
他欠她的，从一个名字开始还。
“好。从今晚起，你可以停药了。头几天夜里要是发烧，说胡话，都算正常的，不用太担心。周翔住你隔壁，有事你就喊他。”苏正堂又说。
“不用。恩恩跟我一屋。真有事，我女儿比谁都顶用。也不劳您老费心了。”沈清辞说完这句话，就带着江念恩离开了。
这老头儿答应了会帮他们配药，就一定会。
更何况这是在顾家，他们父女的命可是顾家人救回来的。
当然，她也是。
以后顾家只要有需要，她定当全力以赴。
看着母女两个的背影，苏正堂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也是。
那孩子护她妈，护得跟什么似的，有她在，比十个周翔都强。
出门以后，江念恩就默默地陪在自己妈妈身边。
妈妈忘掉了小时候的她也不要紧，未来的每一天，她都会出现在妈妈的记忆里。
“你难受吗？”江念恩突然开口问。
“说不上来。恨是有的。可要没有他，这世上十二年前就没有我这个人了。那样我们也就没有再相逢的机会了。他是有错，但也对我有恩。”沈清辞说道。
此时的心里五味杂陈。
江念恩伸手过来，把她的手攥住了。
“那就先记着账。账慢慢算，人嘛先用着，咱俩的解药都还得指望着老头儿呢。”江念恩说道。
沈清辞让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，随后眼眶却热了。
这孩子说话做事，处处都护着她，跟个大人一样，可她今年才十四。
“走吧，咱们先去吃饭，然后回去睡一觉。明天起，你就得喝那苦的要命的药。”沈清辞故作轻松的说。
那种从嘴里苦到胃里的药，她吃了十多年。
“吃就吃，只要那老头儿别给我下错药。”江念恩说。
“他不会。”沈清辞下意识地帮苏正堂辩解。
江念恩看了他一眼，思考了一下说道：“那倒是，好歹他也是我的便宜外公。”
“便宜外公？这是什么说法？”沈清辞一脸懵。
这孩子都从哪里学来的词？奇奇怪怪的。
“跟顾修凯学的，就是前院那个跟顾叔叔长得特别像的那个傻大个子，看起来呆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