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寂静过后，码头上的议论声轰然炸开。
几十名村民一股脑围到石阶旁，有人伸长脖子打量船舱，有人踮着脚去看柴油机，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船尾翻滚的水花跑，眼里的羡慕根本藏不住。
“曹飞，这船真是你买的？得花不少钱吧！”
“十二马力的柴油机，咱们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私人渔船！”
“这船开去深海，一趟拉回来的鱼，怕是顶咱们赶海忙活一年了！”
众人的惊叹一声高过一声，王二麻子这才回过神，赶紧捡起岸边的旧轮胎，顺着石阶跳到船帮旁边。
“搭把手，快把防撞胎挂上，别让新船磕了漆！”
李德胜也顾不得脚上的泥，抱着另一只轮胎冲过去，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轮胎绑在船舷外侧，动作比伺候自家媳妇还要仔细。
曹飞关掉柴油机，轰鸣声渐渐停歇。
他将缆绳在石桩上多绕了两圈，又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，这才翻身跳上码头。
张大爷从人群后面挤进来，围着大船转了半圈，脸上的神色一阵变换。
前几天他还想用五十块钱捡漏曹飞的极品青蟹，没想到才过去多久，这小子连十二马力的大船都开回来了！
“曹飞啊，叔早就看出来你是个能成大事的！”
张大爷堆起笑脸，凑上前递出一根烟：“往后出海弄到什么好货，可得想着点叔，价钱都好商量。”
曹飞瞥了一眼那根皱巴巴的烟，没伸手去接，只是淡淡一笑：“张大爷，我的货早就跟镇上老板定好了，您要是真想买，等哪天剩下点小鱼小虾，我给您留着。”
周围村民听出话里的揶揄，顿时笑成一片。
张大爷脸皮发热，讪讪地收回香烟，再也不敢提低价收货的事。
就在这时，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让一让，都让一让！”
曹建国一路小跑着挤进人群，王秀花与陈若兰紧紧跟在后面。
刚才有个孩子跑到曹家报信，说曹飞开回来一艘大得吓人的柴油船。
直到亲眼看见停在码头边的大家伙，三个人全都站住了。
王秀花仰着头，嘴巴张了半天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：“老二，这……这真是咱家的船？”
“娘，证件上写的是我的名字，钥匙也在我手里，当然是咱家的。”
曹飞从怀里掏出崭新的船只证件，笑着递到母亲面前：“两万块，一分不少，过户手续全办妥了，以后谁也开不走。”
王秀花不识几个字，却认得证件上曹飞的一寸照片。
她拿着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眼圈渐渐红了，嘴里一个劲念叨：“好，真好，咱老曹家也有大船了！”
陈若兰站在船头下方，抬起白净的脸庞仔细打量，眼里全是欢喜。
她知道曹飞今天去办过户，也知道这艘船花了整整两万块，可知道是一回事，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条船比村里的普通舢板大了好几圈，船舷足有一人多高，宽敞的甲板上堆着渔网和缆绳，船尾那台柴油机更是看着就有力气。
以后，这就是自家的营生了！
陈若兰走到曹飞身边，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你一个人从红树村开回来的？路上有没有碰着大浪？”
“这点路算什么，我闭着眼都能开回来。”
曹飞压低声音，朝她眨了眨眼：“媳妇，你男人今天给你挣了这么大的家当，回去是不是得好好奖励一下？”
陈若兰脸颊微红，偷偷在他腰间掐了一下：“这么多人看着呢，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！”
王秀花正好回头，虽然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，却看到儿媳妇满脸通红，立刻抬手拍了曹飞一下。
“刚下船就欺负若兰，再胡说八道，今晚让你睡灶房！”
围观的妇女们笑得前仰后合，陈若兰羞得躲到婆婆身后，曹飞则摸了摸鼻子，摆出一副无辜模样。
曹建国从赶到码头开始，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石阶上，眼睛一寸寸扫过船头、舵盘与柴油机，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来回擦了两下，这才接过曹飞递来的证件。
照片，姓名，船号，全都清清楚楚。
真是他儿子的船！
曹建国抬起头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冲周围村民笑骂道：“看够了没有？没看够就排着队上船，一人收五毛钱，正好给我家老二添柴油！”
王二麻子立刻嚷嚷起来：“建国叔，你这船还没出海，先想着从咱们口袋里挣钱了？还五毛钱！你也太黑了！”
“谁让你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！”
曹建国嘴上说笑，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他做了大半辈子渔民，以前开着那艘漏水的小舢板出海，遇到风浪只能赶紧往回划。如今儿子买下全村最大的私人柴油船，他站在人群里，只觉得这些年弯下去的腰都直了起来。
李德胜满脸羡慕地说道：“建国叔，你以后可享福了，曹飞有本事，再过几年，你就在家等着数钱吧！”
“那还用你说，我儿子从小就有能耐！”
曹建国说完自己先乐了，抬手招呼道：“老二，走，带爹上去瞧瞧，我活这么多年，还没摸过这么好的船！”
曹飞咧嘴一笑，率先跳上甲板，又回身扶住父亲。
陈若兰跟王秀花扶着船帮稳稳跨上甲板，显然对自家的新船充满了好奇。
曹建国进了驾驶台，先摸了摸舵盘，又蹲在柴油机旁检查油路，听曹飞说海老根刚换过机油、加满了四十升柴油，连连点头。
“海老根爱惜船，这机器保养得比不少新机器都好，两万块买下来，不亏！”
他又查看了一遍船底与渔网，越看越满意：“船身没有烂木，吃水线也正，船上的拖网和锚都能用，光这些家什就值不少钱。”
“爹，您的眼光还是老辣。”
“少给我戴高帽，我就是个开小舢板的，哪敢在你面前充内行！”
曹建国笑骂一句，目光落在宽敞的甲板上，忽然没了声音。
岸边的村民还在争着看船，妻子与儿媳妇站在船头有说有笑，儿子则挺拔地站在自己身旁。
曹建国抬手摸了摸舵盘，沉默片刻，嗓音低了许多：“老二，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，在海里泡了几十年，也就攒下那条漏风漏水的小破船。”
“你才成家几天，就凭自己挣的钱买回这么大的船，比爹强多了。”
他转过脸看着曹飞，眼里带着欣慰：“以前你大哥跑了，村里人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，爹嘴上不说，心里堵得慌，总觉得咱老曹家抬不起头。”
“如今你把船开回来，爹站在这上面，腰杆子是真硬了，爹为你骄傲！”
曹飞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。
前世父亲积劳成疾，到死都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，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父母为了柴米油盐发愁。
曹飞抬手搭住父亲的肩膀，语气认真：“爹，一艘船算不了什么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“以后咱家不光有大船，还要盖村里最好的房子，去城里，省里做包租公，让您和我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，玩遍全世界！”
曹建国鼻子发酸，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反驳曹飞，觉得自家儿子是在痴人说梦，可如今亲眼见证了曹飞的能力之后，他有的只剩下自信跟欣慰！
于是，他抬手在儿子后背重重拍了一下：“好，爹等着享你的福！”
“娘，今天咱家添了这么大一件家当，晚上可不能还吃咸菜窝头。”
曹飞扶着父亲走到船边，冲家人扬声笑道：“都回去收拾收拾，今晚我亲自掌勺，做一桌好菜，咱们好好庆祝庆祝！”
曹建国第一个拍手赞成：“成，今天谁拦着都不行，老子非得把亲家叫过来，坐在新船旁边喝两杯！”
王秀花脸上的笑容没停过：“家里还剩着肉，我再去买只鸡，今天让你们爷几个喝个痛快！”
陈若兰站在船头看着曹飞，眉眼弯起。
新船停在桃花村码头，四周全是恭贺声，曹家的日子，也终于越过越有奔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