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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审讯林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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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姓名。” “林远。” “性别。” 林远愣了一下,“这还要我说吗?” “性别?” “男。” “年龄。” “二十又四。” ... 林远被带进小屋时,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 被俘以后,他和部下分开关押。整整一夜,外面每响一次脚步,他都以为有人要来提审。传闻里的刑罚在脑中轮番过了一遍,夹棍、烙铁、老虎凳,还有往鼻子里灌辣椒水。 他甚至暗自排好了顺序。 三十六计,怎么也得撑到美人计。 结果门一开,没人拿刑具。 两名武警将他带进一间灰白色的小屋里,按在椅子上,绑住双手,随后便站到了门边。 屋子是用一块块平整的墙板拼起来的,四面连条砖缝都看不见。头顶那盏白灯亮得刺眼,桌面也白得发冷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三把椅子,再无其他东西。 林远更坐立不安了。 两名穿便服的男人坐在桌后。年长者四十多岁,面容和气,翻开一本记录册。旁边的年轻人拧开笔帽,低头等着记录。 林远起初还想糊弄几句,很快便发现对方问得极细。他前一句只要出现一点差错,隔几轮便会换种说法再问一次。 “你方才说母亲住在兰州府。” “是。” “你入营后是否回去探望过?” “回去过。” “哪一年?” 林远想了片刻,“咸丰七年。” 年轻记录员翻了翻前面的内容,“你刚才说咸丰七年一直驻守庆阳,没有离营。” 林远的后背慢慢渗出了汗。 “庆阳协为何出兵?” 问题终于转入正题。 林远沉默片刻,回答道:“奉陕甘总督之命,东进查探西安异变。” “文书内容。” 林远尽量说得简略,“咸阳知县上报西安一带突生异变,城池、道路和人马皆与往日不同,总督命沿途营伍派人查探,不得轻举妄动。” 年长者抬头看他,“你们袭击关卡,算不算轻举妄动?” 林远脸上发热。 年长者继续问:“平凉方向也出兵了?” “应当是。” “你见过他们吗?” “在礼泉县见过。杜游击带领四十余骑,折损大半。” “还有哪些地方可能出兵?” “我不清楚。总督既然下令,附近绿营或许都会派人,也或许只有我们。” “总督会不会上奏朝廷?” 林远几乎没有考虑,“自然会。” “涉及府城失守之事,总督若敢压下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 年轻记录员迅速写下一行字,又用笔在下面画了两道。 “陕甘总督现在可能已经写奏折?” “有这个可能。” “总督亲自具折后,地方官能否拦下?” 林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“谁敢拦总督的奏折?” 审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。 林远从庆阳协的兵力说到军中粮饷,又从沿途驿站说到大伯林扬祖平日与哪些官员来往。能答的答了,不知道的也反复解释。桌上的纸杯添了两次水,他仍觉得口干舌燥。 终于,年长者合上记录本。 林远心头一沉,真正的手段要来了。 年长者站起身,对年轻记录员说道:“你先看着。” 随后推门离开。 林远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,目光扫过四周。他想找一件能抵抗刑讯的东西,屋里除桌椅以外空空荡荡。 年轻记录员低头整理笔记,也不看他。 林远忍不住问:“后面还要审什么?” “等着。” “要用刑便痛快些。” 年轻人终于抬头,眼神奇怪,“你很着急?” 林远闭上嘴。 过了十来分钟,房门重新打开。 年长者手里提着一只铁丝笼。笼中有一只白色小鼠,鼻子不停耸动,四只爪子扒着铁丝乱转。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折起来的小纸包。 林远愣住,“带只耗子做什么?” 年长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将笼子放到桌上,打开纸包,从里面取出一块白色方片,隔着铁丝塞了进去。 小鼠闻了几下,很快凑过去啃食。 林远看看小鼠,又看看桌后两个人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 吃下方片后没多久,小鼠忽然变得焦躁起来。它在笼中来回乱窜,用身体不断撞击铁丝,随后四肢抽搐,翻倒在角落。 尾巴颤了几下,再无动静。 林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 年长者将纸包重新折好,放到一旁。 接着,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只独立包装的小纸袋,慢慢撕开。 里面是一块更大的白色方块,颜色和小鼠吃下去的东西相近。 年长者把它放在林远面前,语气温和,“来,吃一块吧。” 林远猛地向后缩去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声响。 “我都说了!!!我知道的全说了,一个字都没藏!” 他盯着桌上的白色方块,额头迅速冒出冷汗。 年长者又撕开一个包装,取出第二块,整整齐齐摆在旁边。 “两块同时服用,毒性可以互相牵制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单独吃一块,结局和那只老鼠差不多。两块一起吃,可以压制毒性一个月。” 年长者指了指笼中已经死去的小鼠,“一个月后需要再服用两块。今后我们会派人找你,你用情报来换药。” 林远的呼吸逐渐急促,“若你们觉得没价值呢?” 年长者靠回椅背,懒散地说,“没有后续药物,体内毒性便会发作。先从腹中剧痛开始,随后呕血,七窍出血,拖上几日才会断气。” 林远的嘴唇开始颤抖。 年轻记录员低下头,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。 林远看见这个动作,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 他盯着那两块白色方块,迟迟不肯伸手。 年长者等了一会儿,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,“林都司,自己吃下去,大家都体面。” “我若不吃呢?” 年长者拿起其中一块,语气平静,“强塞时容易掉地上。到时候只给你留这一颗,第二颗能不能捡起来,要看你的运气。” 门边的武警向前走了半步。 林远立刻伸手,他的手抖得厉害,第一次竟没有拿稳,方块从指间滑回桌面。他赶紧重新捡起,放进嘴里。 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。 甜丝丝的,还有些粘牙。 林远的动作停了一下,这东西竟然很好吃? 他脑中随即浮现出古书里的记载。山野剧毒之物,常有鲜艳色泽;越是入口甘甜,毒性越可能猛烈。 异人造出的毒药自然更加邪门。 林远不敢多嚼,硬着头皮吞了下去,又拿起第二块塞进口中。 两块全部吃完,他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。 肚子没有疼,头也没有晕。可这种平静让他更加害怕。 年长者看着他吞下去,神情重新缓和,“很好。” 林远赶紧问:“下一次谁来送药?” “自然有人找你。” 审讯人员起身整理文件,临结束前又提醒道:“不要找郎中验毒。寻常医者查不出这种东西,胡乱催吐会破坏两种药物之间的平衡,可能提前发作。” 林远脸色一黑,他刚才还在盘算离开后抠喉咙吐出来,听到这句话,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 房门打开。 林远被带到哨卡外侧的空地。 二十余名幸存部下已经等在那里。有人身上缠着绷带,有人脸上还带着昨日冲锋留下的擦伤。见到林远出来,众人纷纷站起。 “大人!” “大人,他们可曾用刑?” 林远下意识舔了舔牙缝,“没有。” 他努力挺直腰背,重新摆出军官的架势,“异人要放我们回去传话。回程途中不得滋事,不得擅自离队,更不准与沿途百姓胡说。” 一名把总看向旁边。 武警正在将收缴的鸟枪、弓箭和腰刀搬过来,逐一放在地上。枪内的火药和弹丸已经清除,火绳也被单独收起,确认能够安全携带后才交还。 他们连兵器也还? 林远心里有些意外。 有名亲兵凑近林远,小声问道:“大人,我们真回庆阳?可回去以后如何交代?” 林远脸色一沉,“本官自有安排。” 他说得很有威严,迈出第一步时膝盖却软了一下,险些踩空。亲兵赶紧扶住他。 林远推开亲兵,继续往前走。 每走几步,他便忍不住用舌头碰一下牙齿。那股奶香越清楚,他心里越发慌乱,总觉得毒性已经顺着喉咙进入五脏六腑。 走到远处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那间灰白色的小屋还立在哨卡后方,年长的工作人员正站在窗边,隔着玻璃朝他挥挥手。 林远浑身一激灵,赶紧转过头。“快走!” 部下们有些摸不着头脑。 残余的庆阳协士兵带着伤员和归还的武器,匆匆沿官道向西离去。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,年轻记录员才回到审讯室。 小鼠笼已经被工作人员拿走,桌面也擦洗干净。 他望向正在整理材料的前辈,“咱们什么时候有这种慢性毒药了?” “什么毒药?” 年长工作人员停下动作,从桌边剩下的纸袋里拿出一块白色方块,熟练地撕开包装,塞进嘴里。 年轻人瞪大眼睛。 年长工作人员一边嚼,一边含糊地说道:“耗子吃的是老鼠药。” 他将包装纸展平,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——红蓝相间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可爱的兔子。 “哪来那么厉害的东西。” 他把包装揉成一团,丢进纸篓,“这就一大白兔奶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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