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枪管粗细不一,口径各异,长短交错。
从不同的角度、不同的高度、不同的方位同时探出,将整个宴会厅的中央区域。
也就是徐夏此刻站着的地方,包围成了一个完整的火力覆盖网。
那些枪管的表面涂着哑光黑色的涂层,没有反光。
但每一根都在暖黄色的宴会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冰冷,属于工业制品的精准感。
枪口内部隐约能看到膛线的螺旋纹路。
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幽深的暗色。
它们排列得极其密集,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角度。
林海石的嘴角重新向上弯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极其缓慢,像是在享受某种大餐前奏的笑容。
他的拇指从按钮上松开,双手重新搭在扶手上,坐直了身体。
“这些可都是最新型号的连发枪械,配有全自动供弹系统,火力持续输出能力是常规武器的三倍以上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从容了,那种从容像是一个画家在向观众展示他刚完成的作品。
“更关键的是,它们全部由人工智能系统接管控制。”
“热感应锁定、面部识别锁定、动态目标追踪——你以为你能靠速度躲过去?”
“这套系统每秒可以捕捉并分析二百四十帧画面,你的每一个动作在它眼里都是慢放。”
他微微仰起下巴,目光从徐夏身上移开,像是在对着整间宴会厅发表演讲。
“别说是你一个活人……就算是电影里的钢铁侠穿着那身盔甲站在这里。”
“这套火力网也能在一分钟之内把他打成筛子。你明白了吗?”
他停顿了一下,重新将目光落回徐夏身上。
“现在,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?”
宴会厅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然后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开始动了。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他先是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些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枪管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火力网正中央的面具杀手。
脸上的表情从恐惧一点一点地转化成了放心。
然后从放心变成了如释重负的狂喜。
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从地上站起来。
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刚才被吓跪了的屈辱想要找补回来的蛮横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他笑了出来,声音刺耳而尖锐。
“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!原来你也有今天啊!”
“刚才吓得老子跪在地上,你不是很威风吗?!”
“就是!”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那个金色旗袍的女人。
她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,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刚才被吓出来的泪水。
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倨傲的冷笑。
“你还真以为你无敌了?这世上一物降一物,你再能打,你打得过枪吗?”
“你打得过这么多枪吗?你打得过人工智能吗?”
“面具杀手?呵!”
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戴着粗金链子的胖男人。
他扯了扯被自己跪得皱巴巴的西装裤。
挺着肚子往林海石轮椅旁边靠了靠,一脸谄媚。
“有林老在,你算什么东西?林老的手段你连想都想不到!”
“你刚才杀那四个宗师的时候不是很拽吗?你现在再拽一个给我看看?”
“林老威武!林老早就准备好了对付你的办法,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!”
“今天你既然来了,就别想着走了。这公海上面,死个人连浪花都不会溅起来一朵。”
“你刚才杀了那么多人,等会儿把你打成了筛子,正好算是给他们报仇了!”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。
一个比一个大,一个比一个尖,像是在比赛谁夸林海石夸得更响亮。
谁骂面具杀手骂得更痛快。
刚才那些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。
此刻全部站了起来,挺直了腰杆,指着面具杀手的鼻子。
把自己刚才跪地求饶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。
顾祝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他的裤裆依然湿着。
他的脸色依然惨白,但他的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。
他伸手从旁边的餐台上拿起一杯还没有被碰倒的酒,抿了一口。
然后翘起了二郎腿。
他看着面具杀手,嘴角的弧度弯得很大。
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被吓破了胆之后重新找回了安全感的肆意嚣张。
“你不是想杀我吗?”
顾祝同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过来,带着一种几乎要破音的尖锐笑意。
“来啊。你不是挺能打的吗?你走过来啊。你往前走一步试试?”
“你刚才不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吗?你现在再走一步给我看看?”
他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。
把杯子往地上一摔,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。
“哈哈哈!你倒是来啊!我就在这儿坐着,你来杀我啊!”
那些笑声、嘲讽声、咒骂声混在一起。
像是潮水一样向徐夏涌过来。
徐夏站在那些枪管的包围圈正中央。
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,然后又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。
最后落在了林海石那张得意的脸上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,从怀中缓缓地抽出了一把短刃。
他握着那把刀,朝前迈了一步。
“今天,”
他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,比刚才更沉、更稳。
“凡是身怀罪恶者,都将受到我的惩罚。”
林海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他的手指再次按在了那个按钮上。
这一次他没有等,直接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给我打!打死他!”
那些隐藏在暗格中的枪管在同一瞬间喷射出了火光。
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宴会厅里炸开。
那种声音密集到像是一面巨大的金属墙在坍塌。
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那种滚烫的、呛人的火药味。
弹壳从各个方向弹射出来,砸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发出无数叮叮当当的脆响,像是下了一场金属的暴雨。
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,所有的弹道都汇聚在了同一个焦点上。
那个焦点位置的地板被密集的子弹瞬间轰成了碎片。
大理石碎片和水泥粉尘混杂在一起四处飞溅。
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烟尘屏障,把那个区域完全笼罩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