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插在石座中央，露出的部分并不多。
暗金色的剑格向两侧舒展，像一对尚未完全展开的羽翼。剑柄缠着颜色发暗的皮革，末端嵌有一颗黯淡的晶石。
与身后那群热闹得仿佛要当场打起来的兵器相比，它安静得近乎冷淡。
艾琳却停住了，原本搭在包带上的手慢慢松开。
“……林恩。”她的声音低下来。
“那边，好像……”
少女没有说完，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耳边那些细碎的金属轻鸣忽然变得很远，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，耐心地等了许久。如今终于发现她来了，便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……是你吗？”
……
格罗姆跟了过来。
瞧见两人驻足的位置，老矮人捋着胡须的手便停在了胸前。
哎，果然果然啊~
走进这里的年轻人，十有八九都会在这柄剑前停下。
听过传说的，恨不得当场挽起袖子。
头一次见的，听他讲完以后也总要说上一句。
“晚辈想试一试。”
语气一个比一个客气，拔剑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咬牙切齿。
毕竟能被带进这间宝库的……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引以为傲的本事。
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嘛？
谁还没做过天命所归的美梦？
格罗姆擦了擦通红的酒槽鼻。
上次来的那个什么……维斯塔家族的小子？
连增幅体魄的药剂都灌下去了。
剑在石头里待得好好的，人倒是躺着出去的。
临走时还抓住老夫的袖子，求着千万别告诉他导师。
“……”
老矮人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劝告，视线扫过身后那群安分守己的兵器，却又将话咽了回去。
这两个小家伙……
万一呢？
毕竟以往他也从未见过那些兵器有如此夸张的反应……
“没准他们两……还真能让老夫开开眼界。”
他往旁边挪了挪，挑了个方便看清石座的位置，掏出烟斗吞云吐雾起来。
……
艾琳已经走近。
裙摆擦过石台边缘，她便伸手拢了一下。帽边的缎带顺着肩头垂落，将那截纤细的脖颈衬得愈发白皙。
少女仰起脸，端详着近在眼前的剑柄。
掌心那点酥麻又浮了上来。
“教授。”她回过头，轻声问，“我能试试这个吗？”
格罗姆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萝卜头微微颔首。
“手腕放松。若是感到不适，记得及时退开。”
“嗯！(*^▽^*)”
艾琳又朝林恩瞧了一眼。
少年站在石台侧面，金色碎发被灵纹的光照得明亮。迎上她询问的目光，他略微抬手，示意她继续。
于是少女悄悄吸了口气。
指尖搭上剑柄，随后用力收拢。
嗡——
晶石亮了，一线金芒从剑锷中央漫开，沿着羽翼般的护手向两侧舒展。
剑柄暖暖的。
那股温度贴着皮肤，顺着指缝一点点透进来，催得她下意识地握稳了些。
“想出来呀？”
长剑轻颤，少女抿起唇角。
“好哦。”
……
咔。
石座缝隙间，积灰簌簌落下。
银白的剑身向上移出一截，紧接着，清越的鸣响在宝库里荡开。
周围悬浮的兵器纷纷应和。
气流拂起艾琳的银发，帽边缎带也跟着扬起，轻轻拍在脸侧。
锵——
一寸银白的剑身离开了石座。
格罗姆拿着烟斗的手都不由得一颤，就连吞云吐雾的动作都顾不得继续。
“不是？你们来真的啊！？”
又是一寸。
光沿着出鞘的剑身铺开，映亮少女的脸，也照出她眼底那点专注的期待。
少女微抿着唇，浅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剑身。几缕银发滑过泛红的脸颊，她顾不上拨开，只将剑柄又握紧了些。
林恩唇边挂上了点淡淡的笑意。
历史性的瞬间啊。
还真是和游戏CG里一模一样……额，如果忽略掉少女由剑术服变成小白裙这点细微的差异的话。
提前了这么久，能给团子省下多少练级的工夫……
他飘忽的思绪忽然猛地一滞。
“！？”
剑停了。
“……”
艾琳的手臂仍保持着向上提的姿势。
剑身拔出了一半，但也恰好停在一半。
少女低头看了看，小眉毛轻轻拧起，又试着往上提了提。
剑身纹丝不动。
“……诶？”
……
宝库里亮起的光迟迟没有熄灭。
剑也依旧回应着艾琳。
可那半截露出来的剑身，偏偏就像卡死了一样，任凭她如何调整姿势，也没能再上升分毫。
“不是。”
林恩盯着石座。
“进度条都读一半了，你给我卡这了？”
艾琳又试了一次，终于松了劲。
随着她手上的力道放缓，剑身重新滑回石座。
那阵低鸣渐渐散去。
晶石里最后一点光也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……还是不行吗。”
格罗姆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说不上是早有预料，还是失望更多一点。
他走近石台，目光在剑格上停了许久。
“不过，能让它回应到这个地步，已经是老夫头一回见。”
“属实可惜，只差一点了。”
艾琳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脸上倒没有多少沮丧。
她只是重新打量了一下那柄剑，像是不太明白，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，忽然就不肯出来了。
林恩站在旁边，思绪已经拐了好几个弯。
时间提前了，实力差了，还是某个还没触发的前置任务？
都有可能。
原剧情中，艾琳来到这里时，确实已经经历了不少事情。如今直接把流程往前拽，说不定就缺了哪一环。
“啧，说好的天命之主呢？”
正想着，袖口被拽了一下。
他低头。
艾琳已经挪到身侧，帽子略微歪着，几缕银发压在帽檐下，显得那张仰起的小脸愈发乖巧。
“你也试试呀。”
“……我？”
“嗯嗯！”
她松开袖口，朝石台让了让。
“窝都能拔出来一半，你肯定可以的！”
林恩瞧了瞧那柄剑。
“艾琳小姐，兵器择主……自有其偏好。”
“切磋的胜负，恐怕不足以作此判断。”
少女听完，郑重其事地点了头，随后又把话绕了回来。
“那也可以试一下嘛。”
“……”
“毕竟……我都只差一点点了。”
少女绕到他身侧，指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袖子。
“你比我厉害那么那么多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自己便先有了信心。
她仰起脸，浅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。
“试一下嘛。”
“说不定就出来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恩？”
袖口又被轻轻拉了一下。
少年垂眼，对上那张满怀期待的小脸。
实在顶不住那蠢萌的期待目光，他最终败下阵来。
走上前伸出手，敷衍地搭在了那冰凉的剑柄上。
“既然如此，我便一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