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从哪里拼凑出来一份勇气，艾琳怯生生地开口：
“这个……戴在旁边会比较好看吗？”
林恩看了一眼。
“可以。”
少女等了等……没有然后。
“左边？”
“随你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白毛团子缓缓抿住了嘴。
提示已经这么明显了。
怎么还不懂呀！
没办法，顶着心之湖里潘多拉的嘲笑，艾琳气鼓鼓地低头，掰开扣件，将那枚发卡别在了耳边。
咔哒。
其实很简单……一下就戴好了。
可越是这样，她就越觉得心里有一点气鼓鼓的。
“明明一下就好了嘛。”
她用指尖摸了摸花瓣，又偷偷看向林恩。
少年也正看着她。
视线相碰。
艾琳那点鼓起来的小情绪，莫名又缩回去一点。
“……怎、怎么样？”
“很合适你。”
回答简短到甚至有些敷衍。
可少女抿着的嘴角，还是没出息地松开了。
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，林恩已经侧过身。
“若是已经挑选完毕，便请跟上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街道更深处。
“锻造店还在前面。艾琳小姐应当没有忘记，我们今天是来买剑的。”
“……没忘。”
白毛团子小声回答。
当然没忘。
只是……
她捏住小包的带子，朝摊主匆匆道了声谢，小跑着追上去。
耳边的小花随着步子轻轻晃动。
走到林恩身旁时，她还是忍不住又摸了一下。
“坏家伙。”
“下次……”
下次一定要直接说。
不能再暗示惹！
少女暗暗下定决心，随后又有些心虚地，把那个“一定”往后推了推。
等……等下次再说嘛~
……
……
越往旅人街深处走，沿街的店铺便越发安静。
卖点心与饰品的小摊渐渐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挂着厚重木牌的材料店、卷轴铺，以及几间连橱窗都蒙着防护术式的武器行。
艾琳的目光也慢慢从街边收了回来。
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敲击的声响。
当——
声音沉闷，不急不缓。
“到了。”
身前的少年停下脚步，缓缓开口。
身前的店面比附近几家武器行都要窄一些。
深褐色的木门外包着厚厚的铁皮，边角铆钉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黑铁招牌。
锤与砧的纹样交叠在一起，边缘被长年的烟火熏得发暗。
林恩抬眼看了片刻。
“……还真是一模一样。”
前世隔着屏幕看过无数次的场景，如今就这样摆在面前。
当初在游戏里，为了刷这家店深处的几件装备，他可没少在这里来来回回地折腾。
至于最后刷没刷出来……
“额，我只能说往事不堪回首=(´“*)))唉……”
只能说……那位店主的脾气和掉落概率一样，都值得让人亲切地问候两句。
“就是这里吗？”
艾琳跟着抬头。
帽檐稍稍翘起，露出那双已经有些期待的浅紫色眼睛。
“看起来……挺结实呀。”
“不错的评价。”
林恩推开门。
沉重的门轴缓缓转动，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。
“希望里面的东西，也能承受住艾琳小姐的使用。”
“唔……”
少女抿了抿嘴，小声跟了进去。
“那次明明也有你的份……”
……
店里的光线稍暗。
炉火的暖色从里间透出来，照着墙上交错的刀剑。
唯一的问题是……
矮。
工作台矮，挂钩矮，连墙边那排抽屉都安置得格外靠下。
林恩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。
“很有矮人特色。”
“别的店讲究宾至如归，这里讲究人人坐下以后，都能和站着的店主平起平坐。”
尊重。
这就是种族平等的智慧。
当然，考虑到某位教授在课堂上对矮人笑话的态度，这些颇有学术价值的感想……林恩决定暂时留在心里。
“欢迎。”
一道粗哑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。
懒洋洋的，听起来像是午睡刚被人打断。
“东西都在架上。看中什么，再叫老夫。”
林恩抬眼望去。
没人。
只有柜台后面一排收拾得还算整齐的工具，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张图纸。
他又往前走了两步。
终于在柜台边缘，看见了几缕翘起来的灰白头发。
“……”
那颗脑袋动了动。
随后，一张耷拉着眼皮的熟悉面孔从柜台后面露了出来。
乱糟糟的胡须，红彤彤的酒糟鼻。
林恩和艾琳的脚步同时停住。
“……格罗姆教授？”
……
老矮人眯了眯眼。
目光先落在林恩身上，又往旁边挪了一点，看见了白裙少女。
“哦，是你们两个。”
他扶着柜台站起来，脑袋随之低了下去。
片刻后，伴随着一声拖动木凳的闷响，才重新升回原来的高度。
“……”
林恩十分得体地移开了目光。
有些事……看见了，也要当作没看见。
“恕我冒昧，教授。”
他微微颔首。
“未曾想到，会在此处遇见您。”
“很奇怪？”格罗姆抬起下巴，指节在柜台上敲了敲，“老夫本来就是锻造大师。”
说到“大师”两个字时，那把灰白胡须明显翘起了几分。
“你们以为，元素理论只能拿来对着黑板讲？”
“炉温怎么控，材料怎么熔，不同属性的魔力怎么共存……哪一样离得开这些？”
艾琳听得眨了眨眼，林恩则从容应声。
“如此看来，今日倒是来对了地方。”
“哼。”
老矮人捋了捋胡须，显然对这句话还算受用。
“不过，这店不是老夫开的。”
“一个老朋友的铺子。恰好今天有事，托老夫照看一会儿。”
说完，他的目光又落回两人身上。
这一次，停得稍微久了些。
……
赤园的林恩，白园的艾琳……
一个近来出尽风头，将王权院那帮小崽子的脸踩得啪啪响。
另一个则让他在课堂上经历了从满怀期待，到怀疑自己教了一辈子假书的完整过程。
单独看，都认识。但放在一起嘛……
格罗姆摸着胡须的手慢了下来。
这小丫片子今天还没有穿制服。
白色的裙子收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比课堂上抱着书犯困的样子，精心了不少。
她站在林恩身旁……隔得是不是有些近了？
“……嗯？”
贵族少爷，平民少女，结伴出来挑东西。
格罗姆脑海里，忽然浮现出前些天酒馆里那个说书人讲到一半的话本。
那故事叫什么来着？
《恶少爷与……》
咳……记不清了。
老夫只是恰好坐在那里喝东西，顺耳听了两句而已。
至于什么为了等后半段，多续三杯……纯粹是无稽之谈！
“所以……”
格罗姆将两只粗短的手交叠在柜台上，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。
“你们想要些什么？”
“两把训练用剑。”
林恩答得干脆。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艾琳。
“再加一把实战所用的长剑。共三把。”
少女抬起脸。
“……还有实战用的？”
“既然来了，便一并看看。”
林恩语气平常。
“你之后仍需参加选拔，总不能一直借用学院的兵器。”
“哦……”
艾琳轻轻应了一声。
捏着包带的指尖松开了些，目光不由得投向墙边的剑架。
那副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的模样，格罗姆看了个清楚。
“……啧。”
果然有点像酒馆里那一段。
……
“训练用的简单。”
老矮人收回那些与生意毫无关系的思绪，朝侧面的架子扬了扬下巴。
“配重、长度、承力强度，试过以后再挑。老夫这里随便找几把，都够你们折腾。”
“强度方面，还请您多费些心。”
林恩略一停顿。
“此前的两把，在切磋中都已损坏。”
“都坏了？”
格罗姆扫过他们的手，又看了看艾琳。
少女默默低下眼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拿来看看。”
林恩将收好的断剑取出，放到柜台上。
老矮人原本还有些随意，拿起断口只看了一眼，眉梢便动了动。
粗糙的拇指缓缓抹过金属裂纹。
“这可不是随便买来的便宜货。”
“所以，还望教授替我们挑选得更稳妥些。”
“……”
格罗姆将断剑放下，重新打量了两人一遍。
这次眼神里总算多了些属于锻造师的认真。
“行。训练剑，老夫心里有数了。”
他捋了捋胡须。
“至于真正拿来战斗的剑嘛……”
尾音慢慢拉长。
那双眼睛眯起来，朝店铺里侧瞥了一眼。
“架子上这些，当然也能用。可若你们想要更好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怀里忽然多了一只小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