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没有说话。
白毛团子只是抱着剑,仰起那张还泛着薄红的小脸,嘴角一点点地翘了起来。
想忍,但这……
“怎么可能忍得住呀~”
“嘻嘻(*^▽^*)~”
于是,那点藏不住的欢喜便从浅紫色的眼睛里漫出来,连带着被夜风吹乱的银白发丝,都显得轻飘飘的。
“……有这么高兴吗?”
林恩垂下眼。
少女还在偷偷地笑。
发现他看过来,又赶紧抿住嘴,努力摆出一副“区区几句认可,窝才没有很在意”的严肃表情。
只可惜……眼睛太亮了。
完全没藏住啊喂。
“总感觉……”
如果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旮旯嘎木的话……
“这时候应该有个亲密度大提升,羁绊等级突破之类的提示才对。”
林恩莫名有种刚看完个人支线剧情的既视感。
可惜,一切都安安静静。
只有眼前的白毛团子,正非常不争气地、一点一点地往他身边挪。
……
“艾琳小姐,方才最后那一剑……”
林恩朝她怀里的长剑抬了抬下巴。
“风元素释放得过早了。剑势尚未转回,魔力便已先行逸散,自然只能额外用力,将它强行收束。”
“至于收剑,不必急于截断魔力。稍留余势,下一剑便可顺势承接。”
艾琳愣了愣。
随后,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便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。
“噢噢!”
她连忙点头,三两步赤足跑到了岸边的行李处,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。
在林恩无言的注视下,她刷刷刷地记录了起来。
见男人疑惑地看过来,团子傻兮兮地吐舌一笑:“因为我记性有点不好嘛……诶嘿嘿~”
送早了,留一点。
下一剑接上。
好!全都写下来惹!
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,但先统统记住总没有错!
少女甚至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腕,想照着他的话试一下。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,却在心底悠悠响起。
“然后呢?”
“……诶?潘多拉?”
“人都站在面前了……我说你啊……
该不会打算抱着这两句话,回去自己琢磨一整晚……”
“然后日日夜夜偷偷回想,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露出傻笑……”
“窝!才!不!会!”
“你你你别说了!住嘴哇!”
话刚说出口,艾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我……我怎么情绪激动地直接说出口啦!
看着面前少年困惑中带着不悦的表情,白毛团子简直眼泪都要急出来了。
救一下啊潘多拉!
“哦呀,现在想起我了?”
潘多拉的声音不紧不慢,甚至带着几分欣赏闹剧般的愉悦。
“刚才不是还让我住嘴吗~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!窝错了!”
艾琳捂着嘴,浅紫色的眼睛已经开始慌张地乱瞟。
“快想想办法呀!他要误会了!”
“办法嘛……倒也不是没有。”
潘多拉轻笑一声。
“接下来,我说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
“不许犹豫,也不许做到一半缩回去哦~”
“好好好!”
白毛团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份听起来就相当不平等的条约。
“首先,把手放下来。你捂着嘴,是准备靠眼睛向他解释吗?”
艾琳赶紧放下手。
“走近一点。”
少女乖乖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“再近一点……嗯,拉住他的衣角。轻一点,你是要请他留下,又不是要把他的衣服拆下来。”
“……”
林恩垂下眼。
刚刚还莫名其妙让他住嘴的白毛团子,此刻正低着脑袋,用两根白生生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衣角。
“那个……刚才不是在说你。”
“抬头,看着他。”
艾琳抬起小脸。
夜风将颊边的银白碎发吹得轻轻晃动,那双水润润的眼睛从下往上望过来,里面还残留着几分没来得及收起的慌张。
“你不要生气,好不好?”
“我没……”
“别松手,轻轻晃一下。”
衣角被轻轻扯动。
林恩的话停了停。
少女显然也紧张得不行,指尖捏着那片布料,连耳朵都开始一点点泛红。
“告诉他,你很想学。”
“你刚刚说的那些……我都有记下来。”
艾琳小声说着,另一只手还抱着没来得及收好的笔记本。
“可是,只记下来……窝还是有一点点不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接下来,声音再软一点。”
潘多拉慢悠悠地替她念出最后一句。
“林恩,教一教我嘛……好不好~”
“林恩……”
少女下意识跟着念了出来。
捏着衣角的手指又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教一教我嘛……好不好~”
尾音轻轻落下,艾琳眨了眨眼。
一秒,两秒。
“……”
等等。
刚刚……那个软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……
是我发出来的?
热意轰地一下窜上脸颊。
直到这时,白毛团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正拉着少年的衣角,仰着脸,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还!晃!了!两!下!
“潘、潘多拉!!!”
“嗯?”
心底的声音无辜极了。
“这不是解释得很好吗?”
“可是你让我说的……这、这分明是……”
“撒娇?”
潘多拉替她补上了没能说出口的两个字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哎呀,我只是随口教教。谁知道小艾琳学得这么好。”
“尤其是最后那个“好不好”……”
她故意放轻声音,将少女方才软绵绵的语调学了个十成十。
“连我听了,都舍不得拒绝呢~”
“呜——!不许学!!!”
“好好好,不学。”
潘多拉应得敷衍,笑意却愈发浓了。
“不过,小艾琳。”
“话都说完了……”
“怎么还舍不得松手呀?”
“——!”
风停了半拍。
轰——
白毛团子,熟了。
热意从脖颈一路窜上耳根,那张本就泛红的小脸顷刻间红了个彻底。
她想松,又怕松了手,林恩就真走了。
于是只好维持着那个可怜巴巴拽衣角的姿势,低着脑袋,原地冒起了蒸汽。
……
林恩却难得没有接着逗她。
他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小手,有片刻的恍惚。
同样的夜色,同样的湖边。
甚至连身上这件被湖水打湿的衣服,都有些似曾相识。
狩猎大赛前,他也是这样,在剑术与魔法之间磕磕绊绊,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节奏。
然后,某只嘴巴很硬的小金毛停在了他面前。
她说。
“这样练不对。”
而他握住她的手,认真地问……
“那么,怎样练才是正确的呢?”
……
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圆,怎么都画不方正的方框。
还有少女抱着膝盖,忍笑忍得肩膀发颤的模样。
那些画面忽然变得很清晰。
“原来……已经过去这么一段时间了啊。”
久到当初那个蹲在地上跟两根树枝较劲的人,也能站在这里,听别人小心翼翼地问一句。
能不能教教我?
衣角又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“……不可以吗?”
林恩回过神。
少女羞红着脸,有些忐忑,却怎么也不可能松开手,正仰头看着他。
羞赧还没消下去,眼底却已经多了一点忐忑。
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,就连语调都不由得放得很轻很轻。
“可以啊~”
顿了顿,他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。
“你想学,我就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