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倩倩！”
刘铭鼻子一酸，猛地抱了过去。
然而，他的身子径直穿过孙雪倩的身体，仿佛抱了一片空气。
刘铭怔了怔，再次伸手，仍旧碰不到。
“刘哥…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“我真的好想你…”
孙雪倩看着刘铭，身子不断颤抖。
闻声，刘铭亦是哽咽道，“倩倩，我想抱抱你，想给你一场婚礼，想跟你一起过以后的日子。”
“我们明明说好要去看海，还要一起攒钱买房。”
“你说以后想要个女儿，我都想好名字了…”
“我们还要一起生活，一起带孩子去上学。”
“我们明明说好的…”
刘铭弯着腰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下去。
孙雪见状，心如刀绞。
其虚幻手掌无法触碰刘铭，只能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。
“刘哥，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太冲动，也太自私了。”
“我马上就要离开，往后不能再陪你了。”
“你要好好活着，连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，好不好？”
孙雪倩声音依旧温柔，那是只有面对刘铭时才会有的温柔。
刘铭慢慢抬头，眼里满是错愕。
他早已决定办完婚礼便去陪孙雪倩，连遗书与后事也都安排妥当了。
“倩倩，我…”
“就这么说定了！”
孙雪倩直接打断了他，“你替我看看华夏的山川，替我吃好吃的，再替我好好照顾叔叔阿姨，若遇见合适的人，你就开始自己的新生活…”
“不！”
“我不要别人！”
“我只要你！”
“可我已经死了！”
孙雪倩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魂体随之泛起阵阵波纹。
“刘哥，你我阴阳两隔。”
“你就算陪我一起死，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。”
“冥婚别办了。”
“你还年轻，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。”
“欠我的那场婚礼，你就一直欠着吧。”
“至少欠着，心里还有个念想。”
闻声，刘铭张嘴想要争辩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，你绝对不能寻死！”
“你若敢下来找我，我便当着你的面魂飞魄散，让你永生永世都见不到我！”
孙雪倩声音骤然拔高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刘铭闻言，面色煞白。
他知道孙雪倩是在逼自己，可他不敢赌。
“倩倩，你别这样…”
“刘哥，答应我！”
“我…”
“刘哥，答应我好吗！”
孙雪倩盯着刘铭，一字一句道。
良久，刘铭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…”
“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孙雪倩凄然一笑，“对不起，请让我最后再自私一次吧，刘哥。”
刘万森静静看着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侧头之际，却见苏韵正望着两人出神，清丽的脸上竟带着几分羡慕。
“你羡慕什么？”
“我们可比他们好多了。”
刘万森凑近苏韵耳边，小声道。
闻声，苏韵下傲娇的翻了个白眼。
可转念一想，好像还真是这样。
道观里，刘万森会教她修行，带她画符，两人还会一起做饭，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旁边打下手。
这些平淡琐碎的日子，处处皆透着温馨。
苏韵想着想着，便痴痴笑了起来。
“道姑，请注意场合。”
“现在什么情况，别笑得这么猥琐。”
刘万森用手臂轻轻碰了苏韵一下，传音道。
苏韵顿时脸颊发烫，重新摆出端庄姿态。
与此同时，清晖山顶。
呼！
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破开阴云，稳稳落入清风观后殿，来者正是负责驻守江州的黑白无常。
二人环顾一圈，没看见刘万森和苏韵，只见屋内趴着两只尚在养伤的花豹。
院子另一侧，大老虎百无聊赖地啃着草皮。
白无常神识一扫，目光看向羊镇，“看来，刘真人在山下。”
“那便等等。”
黑无常平静出声，收起了勾魂锁。
大老虎听见动静，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两道身影。
啥东西？
陌生人不敲门便闯进道观？
大老虎见状，立即威风凛凛地站起身，准备让他们见识一下护山神兽的厉害。
黑白无常余光瞥见老虎后，阴司气息无声散开。
刹那间，大老虎缩了缩脖子。
太可怕了！
这气息，还是人吗？
旋即，它夹住尾巴悄无声息后退，硕大身躯缩成一团。
看不见俺。
肯定看不见俺…
对大老虎的举动，黑白无常并未理会。
这里是清风观，老虎身上也没有血煞之气，他们自然不会拿它怎样。
羊镇堂屋内，孙雪倩依旧守在刘铭身边。
两人说起儿时旧事，也说起那些尚未完成的约定。
刘铭数次崩溃大哭，又被孙雪倩一点点劝住。
半个多小时过去，他终于放下殉情的念头。
以后，他会替孙雪倩去看北方的大雪，也会去南方看看她一直念叨的大海。
华夏东南西北的风景，他都要走上一遍。
多活一天，便替倩倩多看一天。
孙雪倩确认刘铭不再寻死后，这才转身看向父母。
孙父孙母一直守在不远处，他们想上前，却又不敢打扰，更不知女儿是否愿意听他们说话。
“雪倩，爸爸对不…”
“我是你们生的，也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你们。”
不待孙父把话说完，孙雪倩便先一步开口。
“我知道，你们是担心我嫁过去受苦。”
“只是你们选错了办法，我也做错了选择。”
“事情闹成这样，怪不得谁一个人。”
孙雪倩静静望着二人。
开导刘铭的这段时间，她也在不断开导自己。
父母的控制让她窒息，那些伤人的话也确实将她逼到了崩溃边缘，可他们从未盼着自己去死。
自己已经离开，继续带着怨恨又有什么意义？
除了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，再无其他结果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女儿先走一步，以后不能侍奉你们养老了。”
孙雪倩说罢，冲着二老深深低下头。
孙父孙母见状，泪水再度夺眶而出。
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！”
“雪倩，是爸妈害了你啊！”
孙母哭得站都站不稳，被丈夫伸手扶住。
孙雪倩失神看着父亲。
记忆里，这个男人仿佛永远不会倒下。
无论家里遇到什么难事，他都能咬着牙扛过去。
她长这么大，也从未见父亲掉过眼泪。
可如今，父母弯着腰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这一幕，让孙雪倩心里更加酸涩。
一切若都能重来，该多好？
可世间偏偏没有重来。
须臾，孙雪倩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“雪倩！”
孙母下意识伸手，却只触到一片虚无。
刘万森看了一眼。
自己先前打入孙雪倩魂体的灵气快要耗尽，她留在人间的时间也到了尽头。
孙雪倩低头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，神情反而平静下来。
“刘哥。”
“我已经感应到地府的接引，该走了。”
“以后替我照顾一下他们…”
“拜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