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维没有接下去说。
向陆辞后面看去，看到的是何亮。
“那小个子出手挺稳。”
“他练了一整个暑假。”
“哦~”
许维向前走去。
走了几下子之后他又回头说道。
“网上那个吃椅子的帖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认识他，他是我室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回去让他吃。”
陆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两秒。
此时此刻，在这场比赛中感觉最舒服的就是现在了。
不喊叫，不翻脸，也不低头。
就是你输了，我赢了，咱们下次再打。
场馆一半的人已经差不多走了。
梁栋跑到陆辞面前一掌拍在陆辞肩上。
那一巴掌打得非常有力。
陆辞向后退了半步。
之后梁栋就用拳头在对方胸口上打了一下。
和上一次相比，这次要轻一些。
轻很多。
陆辞抬起头来看着他。
梁栋眼睛很红。
不是哭过的，就是红的。
他抱着一个球，两只脚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他这个人不会说话。
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完整的话。他站在那里看着后面空出的地方，那里是他练了三年，一个月八次，一次也没有中断过的地方。
他说了三个字。
“谢了，辞哥。”
陆辞愣了一下。
陆辞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客气，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伸手把梁栋手中的球拿过来抱在怀里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
“那你让我谢谁。”
“谢大壮。”陆辞说，“他拿五次犯规换的。”
梁栋看着他两秒之后就笑了起来。
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个晚上笑。
笑过之后他就转过身来对还没走开的队员喊了一句。
“收东西！今天去吃饭！我请！”
十个人一起喊。
这时看台上有一个影子直接冲了下来。
顾清月跳下台阶，跑到台阶最后三格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，她穿的是淡黄色的短袖上衣，扎着马尾辫，手里拿着一条冰毛巾。她跑到陆辞面前，把毛巾按在他脸上。
“赢了！赢了！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，鼻尖通红，不知道是刚才憋住气憋出来的还是真的哭过。
陆辞没有躲避，让她的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，从毛巾缝隙中向外看了一下。
看台上的观众还没有散去，都在往场地里挤，嗡嗡作响。
梁栋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，但是向旁边让出了一步，给顾清月让出了位置。
这个细节很小，但是陆辞还是发现了。
顾清月将毛巾从他的脸上取下之后，眼泪就一下子流了下来。不是小哭，而是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的眼泪，眼眶通红，嘴巴还向两边咧着。
“你哭什么。”陆辞说。
“我高兴。”
“高兴哭什么。”
“我就高兴哭了怎么了！”
顾清月用毛巾把眼睛擦拭了两下之后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，小声说：“脚踝都磨破了来给你加油，你就说谢谢都不会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晚了。”
“……谢谢清月。”
顾清月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陆辞什么时候开始叫她清月的，之前几秒钟他还在叫顾清月。
她抬起头来，红彤彤的眼睛把毛巾塞到陆辞手里之后就转身跑了。
她跑得很快，混在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。
陆辞原地不动，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。
庆功的地方是猴子定的。
学校外面有一家大排档，已经开了很多年了，老板和学校体育系的老师关系很好，每次院际赛都有球队去。
桌子是拼接起来的，三张桌子排成一排放在路旁。
由于路灯坏了，老板临时架了两盏灯泡，橙黄色的灯光照在啤酒瓶上，使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很温暖。
信息学院的十一个人都来了，又拉来了二十几个今天去看比赛的同学，零零散散地坐了一大片。
陆辞坐在中间的桌子上面，被梁栋按着坐下来。
第一轮酒，梁栋站起来拿着杯子对大家说。
他还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今天打了一场很难赢的球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赢了。”
于是他就把杯子向陆辞这边倾了倾。
“谢辞哥。”
大家一下子站了起来，把杯子递到陆辞面前。
陆辞没有推开杯子，端起来喝掉了。
啤酒喝完之后，他还没有把杯子放下，就又有一个人过来了。
信息学院大三的男生，平时打替补的是沈晨。他今天一直坐在替补席上没有上场，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脸比谁都红。
“辞哥，我敬你。”
孟宇之后是猴子，然后是何亮。
何亮来的时候没有出声。
当陆辞看到杯子过来的时候，他也看了他一眼。
何亮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并不热情也不冷漠，就是看着他。
“今天那个球。”何亮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传给我之前，有没有想好会进。”
陆辞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传。”
“因为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。”
何亮愣了一下。喝了一口之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不说了。
但是那半句话、那一秒的停顿就把何亮的话全部都说完了。
苏念坐在陆辞右边的位置上。
她不穿球场边的墨绿色短袖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上衣，把头发重新扎起来，在耳朵后面多了一根碎发。
从球场到此地，她一直坐在陆辞的身边。
帮陆辞挡下了第一轮的三杯酒。
并不是站出来大声为他挡酒，而是悄悄地。在别人拿杯子过来之前，她先把陆辞面前的杯子端起来，转过头来对举着酒杯的人说：
“他今晚不喝酒。”
用公司里讨论合同的那种语气。
不商量，不解释，就是说了。
人家也不灌了。
到了第三轮的时候，陆辞转过头来看了看她。
苏念拿着一杯雪碧，并不看他，只是一味地看着对面的猴子和大壮斗嘴。
“你喝酒？”陆辞说。
“开车来的。”
“你来开车？”
“你今晚怎么回去。”苏念说，“你自己叫滴滴，坐黑车，你有脑子吗。”
陆辞没有再出声。
他把那杯被苏念截走的啤酒换成旁边的水，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