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当着这么多人揉我手腕？你刚才在球场上防梁栋的时候那个一言不发的样子呢？
你怎么突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呢？
她侧过头去，鼻尖已经开始发酸了。
但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陆辞把膏药弄好之后，盖上盖子放到一边去了。
之后他就把自己的饭盒拉了过来。
也就是苏念给他的那盒。
他把煎蛋夹到了苏念面前。
“吃。”
“不吃。”
“你没吃。”
“我回去吃。”
“你回去吃。”陆辞说，“你早上几点起的？”
“……五点三十分。”
“五点半起来给十一个人做饭，你中午一点半才回去，你回去再做饭，你胃不要了？”
“我胃好着呢。”
“你胃好着呢你每天早上吃苏打饼干？”
苏念略微有些发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办公桌抽屉里一打。”
猴子在一旁小声说道：“辞哥都知道。”
大壮用手肘碰了碰他说：“你闭嘴。”
陆辞把煎蛋往前推了推。
“张嘴。”
“陆辞。”
“张嘴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——”
“苏念。”
陆辞第三次说出她的名字。
这次的速度比前两次要慢一些。
苏念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一眼本来是要瞪的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，瞪大了眼睛之后，眼眶里都是泪水。
她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于是赶紧把头又转了回去。
张嘴。
她咬了一口煎蛋。
煎蛋是传统的做法，边缘焦糊，中间还带着一些生的，蛋黄也是流的。
她咀嚼了两下。
于是她就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中很大。
旁边猴子端着的饭盒已经歪了，米粒从盒子边上掉下来他都没发现。
大壮张开嘴巴，筷子停在了空中。
孟宇直接把饭盒放在地上，坐在那原地不动。
何亮本来躲在一边吃东西，此时也抬起头来，眼中的神色无法形容，但是嘴巴已经张开了。
梁栋站在场地中间，拧着水瓶盖子，拧了好久都没拧开。
看台第三排、第四排的女生——
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现在都安静了下来。
穿粉色短袖的女孩把手机慢慢放下。
另一个短发女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，小声说：“完了，完了，完了。”
“什么完了。”
“我追了一年的热搜要塌了。”
“塌什么。”
“你没看见吗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还有脸看。”
顾清月站在陆辞之后大约两步的地方。
她手里的水瓶已经拧了一半，但是没有全部拧开。
她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并不是一夜间就消失了。
从嘴角处慢慢往下沉，一寸一寸地往下沉。
但是她没有让自己掉眼泪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字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数完三之后，她就把水瓶盖上，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陆辞的旁边，扑通一声坐在了台阶上。
坐下的时候还带着风。
“陆辞哥哥！”
陆辞转过头去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你不公平。”
“哪里不公平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了。”顾清月把脚抬起来给他看，她说自己是跑着从公交站下来的，“你知道那段路有多长吗？从西门到体育馆的距离是一公里左右。我今天穿的还是新鞋，鞋底还没有磨损，脚踝已经很酸了！”
她把脚踝处的袜子拉开给陆辞看。
陆辞看了一下。
脚踝处有一块地方的皮肤变红了，那是被鞋子磨出来的。
“你还把水背过来了。”陆辞说。
“你给念姐揉手。”顾清月说，“我的脚踝也酸。”
说完之后歪着脑袋看着他。
苏念在一旁侧过头去，耳朵都在听。
她想装作没听到的样子。
但是顾清月说了一句一视同仁的话，差点让她笑出声来。
她把那口煎蛋咽下去。
胸口乱跳的心脏也总算回落了一半。
陆辞看着顾清月。
“你那不叫酸。”
“怎么不叫酸。”
“你那叫磨。”
“磨也是伤。”
“磨不用揉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回去换双袜子。”
顾清月愣了一下之后，小声说：“陆辞哥哥你好现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样。”
“......”
“念姐你听他说话。”顾清月转过头去对苏念说，“念姐你给我评评理。”
苏念一直都在侧着头。
被顾清月这么一叫，她终于把头转过来了。
她很不爽的瞪了陆辞一眼。
“你给她也揉揉。”
陆辞挑了下眉毛。
“你让我揉？”
“我让你揉。”苏念说，“你刚才那个一视同仁，就应该一视同仁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我有病。”
“我现在不说了。”
苏念把自己的手腕从陆辞的膝盖上拿开。
收起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那块青紫膏药还很凉。
她把手藏到袖子里，坐直身体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。
但是她的耳朵还是微微发红。
耳朵后面一直到脖子那里都是红色的。
她知道。
但是她不承认。
她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——陆辞，你这个混蛋。
以后在办公室里如果让我看见你提起这件事的话，我就用咖啡泼你。
另一边，顾清雪已经把手里的激光笔撗到变形了。
她坐在看台第二排，手就搭在激光笔上。
她看着陆辞给苏念揉手腕的动作，她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。
那天晚上在江州的时候，她从仓库出来之后，陆辞就帮她把散开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那天在报告厅，空荡荡的教室里，昏暗的灯光下，陆辞也是用同样的姿势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就是现在这个指法。
从外侧慢慢往里带，手指不要直接碰到皮肤，而是蹭着头发根绕过去。
力度很小。
轻到对方根本感觉不到用了多大劲。
那种轻，就是故意的。
陆辞这个人做每件事都会先计算好。
他给苏念用的也是这样的手指法。
顾清雪的指甲拖进了激光笔的塑料外壳里。
平时她并不是喜欢掐东西的人。
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自己并没有感觉到。
她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她一直觉得，在这件事情上，自己和姐姐面对的最大对手就是对方。
你赢我输。
但是今天她才发现，并非如此。
苏念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