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裴景聿抬了下眼皮，眼神和他撞击在一起，薄唇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当着商邵恒的面。
裴景聿拍了下苏念清的肩膀。
“嗯？”
苏念清正在糊花灯纸，抬头看了他一下。
“手。”
裴景聿说，声音还是冷冷的，只是手心里面有一张创可贴。
“不用啦。”
血已经止住了，苏念清觉得没必要麻烦。
“苏苏阿姨，会感染哦，快点啦。”
裴意媛撒娇。
苏念清只好放下手里的花灯，要接过创可贴，裴景聿已经把创可贴撕开，“手指。”
他要自己给她贴。
苏念清把手摊开，让裴景聿把创可贴贴在了她的指腹上。
他微微垂着头，头发上有好闻清淡的柠檬香味。
“好了。”
裴景聿忽然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，这还是重逢后，苏念清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。
浓眉挺鼻，眼窝深邃……
她失了神。
直到额头被人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她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，看到自己面前，裴景聿微微曲起的手指，意识到刚刚打在自己额头上的是什么，苏念清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裴景聿还是那张古板脸，只是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，极快，几乎难以捕捉。
苏念清赶紧别开脸，“没什么。”
她继续糊花灯。
裴景聿没有追问，直起身体，看向对面，那个脸色已经铁青的商邵恒，挑衅地挑了下眉。
“爸爸，你看我的花灯……爸爸？”
商云溪已经做好花灯，喊了商邵恒半天，都没人反应。
沈雨薇也看向他。
顺着商邵恒的视线，看到了苏念清和裴景聿那边，她的唇，不自觉地抿了抿。
没多久，时间结束，参赛的小朋友们，把花灯一起拿上去展示。
商云溪做的，是一个小兔子花灯。
还算可爱。
可当看到裴意媛的鲤鱼花灯，众人被惊艳得连连拿手机拍照。
鲤鱼花灯不仅做得精美，鱼头和鱼身还可以活动，惟妙惟肖。
裴意媛不出意外地，得到了第一名。
“请获胜人员上台来领取奖品和拍照留念。”
裴意媛站在台上，朝裴景聿和苏念清招手。
“叔叔，苏苏阿姨，快上来。”
裴景聿上了台，朝苏念清伸出手，“上来。”
他相貌气质突出。
不少人都看过来。
苏念清不习惯这样的场合，耳垂发烫地摆手，“不用，你去就好。”
裴景聿坚持。
“花灯是你和她一起扎的，该受奖励的是你，上来。”
苏念清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样的话。
她从来没在商邵恒嘴里听到过。
没人肯定过她的付出，哪怕真的肯定过，要接受表彰，都会借着她是结巴的理由取消她的表彰，又或者，是换别的人来。
甚至在商云溪身上，也是同样如此。
她陪商云溪参加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活动。
也帮着她，得到过奖励。
可每一次，需要家属上台一起接受表彰的时候，商云溪都只会和商邵恒说，因为怕苏念清上台，遇到需要发言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，丢人。
她还在犹豫，裴景聿已经下台，握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拉到台上。
老师把星黛露玩偶取下来，递给裴意媛。
又拿出相机，要给她们拍照。
台下人的眼神都落在她们身上，苏念清看到了商邵恒和商云溪他们，商云溪眼眶红红的，趴在沈雨薇身上，一副要哭的样子。
领了奖，下舞台后。
裴意媛在休息区喝水，苏念清去了洗手间。
刚从洗手间出来。
一眼就看到了商邵恒。
他脸色沉沉，眼神仿佛要在她脸上凿一个洞出来。
“苏念清，你到底要干什么？明明知道溪溪喜欢那个玩具，明明知道她想要赢，为什么非要帮着别人，让她输？”
脑子里，都是开始裴景聿挑衅的模样。
胸口像是憋着一团火，让商邵恒少见地发起火来。
苏念清脚步站定。
面前的男人，明明还是那张脸，此刻却变得那么陌生。
她比手语，回答他的问题。
【她没把我当妈妈，我也不想要她这个女儿了。】
商邵恒看她比手语。
更是烦躁。
“你不会说话？不是和你说过，和我说话就好好说话，不要用手语！”
她刚刚，明明和裴景聿说话的时候，都用嘴巴在说话。
为什么到他的面前，就不能好好说话？
苏念清还是拒绝。
她继续比手语。
【我只是不想和你说话。】
她不是没和他好好沟通过，只是每一次都被无视，既然如此，她不必勉强自己。
“……只愿意和裴景聿这样说话是吗？”
商邵恒冷笑，“苏念清，是不是一阵子没回家，就忘记自己已婚的身份的？我告诉你，天底下除了我商邵恒仁慈大方，没有一个人会要一个结巴。”
“知道裴景聿的身份吗，京市裴家，你连这个商太太的身份都当不明白，还想进京市，掂量过自己骨头几斤几两吗？”
他语气嘲讽。
伤人的话，一句一句的，像是耳光一样打在她的脸上。
苏念清气得浑身颤抖，除了愤怒，更是懊悔。
她怎么会，爱这个男人五年？
【我和谁在一起，都和你没关系！】
她冷冷地看着他，眼里满是失望。
对上她的眼神。
眼里的懊悔，一闪而逝，做上位者习惯了，就决定了商邵恒就算明白自己把话说重了，也绝对不会道歉。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商总在这里欺负个女人，这叫哪门子的好？”
凉凉男声传来。
裴景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。
商邵恒缓和的脸色，再度沉下来。
“裴总，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情，和你没关系，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？”
裴景聿那张不笑便显得有些禁欲冷淡的脸，此刻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，他啧了一声，“苏医生是你太太？”
“这我还真不知道，我还以为，那边那位才是你老婆。”
他朝商邵恒背后抬了下下巴。
沈雨薇抱着商云溪过来了。
商邵恒压下怒火，和苏念清说，“你最好记得我刚刚和你说的话，苏念清，不要那么不自爱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去找沈雨薇和商云溪了。
苏念清垂下眼睫，想要把泪意给压下去，一张纸巾出现在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
她道了谢，接过来，把眼泪擦掉。
“怎么不动手？”
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