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0. 回杭城
姜晚的心猛然揪紧，胸腔被重物压住了般，呼吸都不顺畅。
她努力深呼吸，抵挡不住脑海涌上来的密密麻麻的记忆，让她舔舐多年的伤口，又一次流了血。
她得回去一趟。
但回到杭城，意味着她要从阳光明媚的地方，重新走进那座潮湿阴暗的小屋子。
她惧怕黑夜，惧怕被黑夜笼罩的滋味。
但还是当机立断，回复了凌舒。
【我看看有没有回去的票。】
凌舒：【好，但你也不要勉强，沈鸣没有告诉你，就是怕你病又复发，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，免得你后悔自责。】
姜晚，【嗯，谢谢你告诉我，凌舒。】
姜晚先查了机票，又看了火车票，汽车票。
小除夕没有直达的票了。
得坐汽车到津市，再坐高铁到徽城，转绿皮火车到杭城。
三次中转，加上等待的时间，要折腾十多个小时。
而高铁直达只要四个小时。
姜晚先把票买了，怕一转眼的功夫，又没了。
购票成功后，姜晚问顾凛，“我突然有点紧急的私事，想请假，最晚正月初二来上班，可以吗？”
顾凛，“行，反正基地也没什么事，忙你的吧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？”
“没有，谢谢您批假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姜晚打车回了家，装好身份证，在书包里塞了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，又急冲冲打车去了汽车站。
春运汽车站人可真多，还好只背了个书包，上下车比较轻松。
上车后，姜晚才给凌舒发消息。
【我决定回一趟，在车上了。】
凌舒：【好，那你来我家吃年夜饭。】
姜晚：【不去了，打算看完就回京市，露营基地还要上班。】
凌舒理解姜晚不想多待的心情：【好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。】
姜晚：【嗯嗯。】
京市离津市不远，但车里人多，姜晚晕车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了自己，她胃里翻江倒海，下车就吐了。
买了瓶矿泉水，又打车去了高铁站。
高铁的环境就好多了，她有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高铁缓缓加速，姜晚靠在窗户上，看着倒退化成虚影的建筑，心里越来越沉。
深呼吸。
依然无法缓解。
姜晚在心里不断鼓励自己：姜晚你很棒，姜晚你很勇敢。
肚子突然咕咕呐喊起来。
饿了。
她打开书包，拿出一盒糕点。
全糖的糯米糍，软软糯糯的，一个接着一个，真好吃啊。
她恍惚了一下，竟然有胃口吃东西。
坏心情不会再让她没有食欲了。
霍衍教她的方法，真的很管用。
突然好想霍衍啊。
她强行终止了自己的想念。
下高铁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，还得打车去另一个火车站。
之所以这趟去杭城的路线还有票，就是因为换乘的火车不在一个站，而且中间间隔了三个小时。
到火车站后，姜晚买了桶泡面，一个鸡腿，一杯三十块钱的半糖热拿铁，把自己喂得饱饱的。
原来只要身上有钱，不管到哪儿，都不会觉得窘迫。
绿皮火车上环境差了许多，周边也更加嘈杂，空气里充斥着泡面，大蒜，各种气味，并不好闻。
姜晚坐在中间的位置。
最不舒服了。
生活变好以后，对不适感的接受度也低了。
姜晚抱紧书包，不睡觉，也不看手机，就盯着窗外。
徽城离杭城很近，再过两个小时，她就要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了。
恐慌的感觉越来越重，她又开始吃糕点。
连无糖的都吃完了，依然缓解不了她的不安。
她犹豫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吃了一颗药。
“各位旅客，列车即将到达杭城站，请在杭城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......”
随着火车缓缓减速，姜晚的心跳，却在加速。
火车门打开，她背着书包，排队下了火车。
脚踩在杭城的土地上，冷风和她抱了个满怀，姜晚打了个哆嗦。
她跟着人海，往出站口走，耳边有不少人说着杭城话。
白天的时候，她还在京市呢，晚上竟然已经到杭城了。
她的心跳一点点平静下来。
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嘛。
她比自己想象的，还要勇敢。
“姜晚，你真勇敢！”
姜晚脚步轻快了些，走出地铁站，看到24小时便利店，还去买了点关东煮吃。
能吃，就什么大事也没有！
直接打车到市中心，在西湖边找了个酒店住下了。
她刻意选了热闹的地方，酒店还是五星级的，春节期间人少，打完折只要八百。
以前，姜晚绝不舍得花八百住一晚酒店。
姜晚分不清自己是被霍衍带“坏”的，还是在弥补曾经的自己。
总之，她现在很开心。
因为室内的空调打的足，她不觉得冷，明天还有丰盛的自助早餐，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这是她自己赚来的钱，没人会指责她。
姜晚竟然睡的很好。
一觉醒来，窗外是明媚的太阳。
姜晚打开手机，有霍衍发来的早安。
【听顾凛说，你没在基地兼职了？发生什么事了？】
姜晚：【有点私事要处理，等见面了我跟你细说。】
霍衍：【好，今天除夕，穿新衣服了吗？】
姜晚：【穿了，你呢？看看你今天穿了什么？】
霍衍发了一张自拍。
冷峻的五官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烟灰色的毛衣，黑色夹棉外套，品牌LOgO是一串外文，她不认识。
但好像和霍衍送给她的新衣服是一个牌子。
姜晚夸奖：【真帅啊，霍总。】
霍衍：【晚上能视频会儿吗？】
姜晚：【可以。】
姜晚穿上衣服，去酒店餐厅吃饭。
一笼小笼包，一碗咸豆浆。
小笼包在咸豆浆泡一下，一口一个。
她还是喜欢杭城的口味的。
吃完早饭，她去前台续订了一晚。
然后去超市买了些华而不实的礼盒。
上门还是要拎东西。
最后，又花了一万块钱，给沈鸣的母亲买了一条项链。
沈鸣母亲不喜欢姜晚。
她是个势利且强势的人，别人不能霸占她的利益，但她又喜欢争抢别人的利益。
她也不喜欢沈阿婆，她们的婆媳矛盾闹了很多年，现在沈阿婆住在沈家，日子一定不好过。
这个项链买来，就是为了讨好沈鸣母亲的，不然她去沈家，注定要被数落一番，她只是为了顺利看沈阿婆一眼。
这是她进入职场后学会的。
了解人性，可以尽快达到你想要的目的。
虽然买项链费一些钱，但起码能免一场无谓的争吵。
她不想精神支出，所以支出金钱。
况且大过年呢，争吵会影响沈阿婆的心情。
杭城的拱墅区近几年发展很快，运河广场一带，一片是老房子，一片是新房子。
下车后，她坐在石墩子上，把沈鸣的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。
她没有提前告诉沈鸣，知道沈鸣不会让她来的。
姜晚高中的时候，沈鸣为了护着她，就带她住在了外面，再也没回过沈家。
第一通电话，无人接听。
十分钟后，沈鸣回过来了。
“晚晚，新年快乐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沈鸣的嗓音哑了。
“又和你妈吵架了？”
沈鸣的嗓子很奇怪，只要大声吼过就会哑。
“没有，烟抽多了。”
“哥，我在楼下，我想看看阿婆。”
“什么？你回杭城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马上下来。”
沈鸣急的连外套都没穿，一件薄卫衣，眼底泛着黑。
姜晚，“熬夜了？大过年的，怎么胡子也不刮。”
“刚起床，一会儿收拾。”
姜晚拎着东西进小区，沈鸣拉住她，“不上去了，你的钱我给阿婆了，她知道你心里记挂她，她知道的。”
“那我也得看看她。我给你妈买了金项链，她应该不至于对我发飙，放心吧，我就去看一眼。”
沈鸣，“晚晚，你能好起来不容易，别再管他们了，真的，你好好生活，也不需要你给钱，知道吗？”
“那你对我的养育，我也要忘吗？”
沈鸣在寒风中点了支烟，“如果你能好起来，忘了就忘了吧。”
姜晚，“哥，我昨天到杭城的时候，突然就想通了，真正的好起来，不是逃避，是能直面。”
姜晚转身往里走。
沈鸣追了上去，“东西我来拿吧。”
沈鸣父母的家是老房子，还是步梯，五楼。
两人爬的气喘吁吁。
大过年，大门连春联都没贴。
沈鸣开门进去，屋内冷锅冷灶。
季玉琴正环胸坐在沙发上，表情不悦，嘴上喋喋不休。
“趁你还有气，把老房子卖了，我们也好安心照顾你，你这一分钱不想给，还想要我们小辈伺候你？我们又不欠你的！”
“你怎么不去你大儿子家赖着？要我给你养老送终，你倒是给我钱啊！”
沈国林把房间门关上，“大过年的，你少说一句行不行！”
“我说错了吗？你哥嫂身体不好，我就活该伺候你们是吧！”
沈鸣，“爸，妈，晚晚回来了。”
姜晚笑着进门，
“大伯，大妈妈。”（杭城话大妈妈是伯母的意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