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要卡着人类文明的门槛,不让我们跨过去?
去他的媒体发布会。
去他的学术荣耀。
阮向裴和克里斯连招呼都没打,转身就朝重症监护区狂奔。
身后是一堆还没搞清状况的记者。
闪光灯还没来得及按下,两个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见那两道身影落荒而逃,连背影都透着股慌乱劲儿。
老练的记者们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。
直觉在疯狂报警——出大事了!
“阮教授!留步!”
“把最新消息透漏两句再走啊!”
话筒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。
另一边,克里斯教授也被团团围住。
“别急着走,就一句话,一个眼神就行!”
“他们进医院了!”
有人尖叫着指向大门。
“快跟上!这是独家!是头条!”
人群像决堤的洪水,疯了似的往医院大厅涌去。
保安和执勤民警看着这阵仗,脸都绿了。
苦水往肚子里咽,根本拦不住。
没办法,只能搬出家底。
保卫科仓库里的防爆盾被全部提了出来。
黑压压的一片盾牌立在大门口。
硬生生筑起一道铁壁铜墙。
哪怕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。
一名民警举着对讲机,手指都在发抖。
呼叫增援的话音里带着绝望:“总部,这边失控了,请求支援!”
不多时,警笛声撕裂空气。
一波又一波的警察赶到了现场。
总算把这疯人院般的场面勉强按住了。
可警察们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。
因为远处的公路上,尘土飞扬。
更多的采访车正从四面八方杀来。
眼前的混乱程度,恐怕比顶流明星开演唱会还要夸张百倍。
更让这群执法人员火大的是。
刚还在给媒体做科普安抚工作的两位教授,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。
留出一地鸡毛让人收拾。
这算盘打得,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响。
……
阮向裴和克里斯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观察室的。
两人心里预演过无数种惨烈画面。
要么是死气沉沉的病房,要么是盖着白布的患者,亦或是团队全员绝望瘫软在地。
然而,门推开的那一刻。
映入眼帘的,全是笑。
不是强颜欢笑,而是那种从眼底溢出来的、藏不住的真切喜悦。
甚至那边几个意大利女研究员,激动得原地蹦跶起来,裙摆飞扬。
“搞错没?”
传信员跟在后面,也被这阵仗震住了,脚步一顿。
“我就出去递了个话,怎么一转眼全疯了?”
他看看阮向裴,又看看克里斯,三人面面相觑,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彼此。
还是阮向裴团队的二把手反应快。
他一眼瞧出几位大佬的懵圈状态,赶紧上前一步,语气里压不住的狂喜:
“阮教授,克里斯教授。”
“成了!大获全胜!”
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一声压抑着极度狂喜的惊呼撕裂了死寂。
“奇迹!这是真正的医学奇迹!”
主刀台旁,一直沉默如铁的助手猛地抬头,声音都在发颤:“教授……患者指尖有反应了!”
这简单的几个字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阮向裴的心口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瞳孔剧烈收缩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平日里沉稳得近乎冷漠的二把手。
站在一旁的克里斯教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,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。
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阮向裴向前跨出一步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他一把揪住助手的白大褂领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双眼赤红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:
“再说一遍!最后那一句,给我再大声说一遍!”
助手被拽得身形一晃,却顾不上整理衣襟,反而更加激动地挥舞着手臂,脸上混杂着疲惫与极致的兴奋:
“您没听错!患者的手指动了!”
“全场都看见了!就在刚刚那一刹那!”
这一刻,助手的状态比身为顶尖外科医生的阮向裴还要失控。
毕竟,他是亲眼见证全过程的人。
谁能想到,一个在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已经拉成直线、被判定为临床死亡的患者。
竟然在苏尘医生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后的短短几秒内,各项生理指标不仅没有继续恶化,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平稳!
不仅如此。
随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肌肉抽动,原本垂落在床边的手指,竟然真的微微蜷缩,颤动了几下。
所有的质疑、嘲讽、轻视,在这一刻都被事实碾得粉碎。
再次确认了这个荒谬却又真实发生的事实后,阮向裴松开了手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踉跄着后退半步,靠在墙上大口喘息。
病房内死寂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阮向裴和克里斯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,嘴角咧到了极限,那副癫狂的模样,若是被外人看见,定以为两人中了什么邪术。
他们像两股洪流般,硬生生撞开围在床边的医护人员,抢占到离病床最近的死角位置。
视线聚焦在前方。
苏尘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,闲庭信步般立在床头,脸上挂着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,正静静注视着这两个疯了一样冲过来的男人。
这一刻,所有的怀疑烟消云散。
耳畔听到的并非幻觉,团队传来的消息也绝非虚言。
这一战,不仅赢了,而且赢得漂亮,甚至可以说,是颠覆性的胜利。
过去无数次的实验数据都显示,即便换体手术成功,受术者往往只能维持生命体征,根本无法掌控这具全新的躯壳。
但苏尘打破了这个铁律。
大脑与躯体完美契合,神经信号传输毫无阻滞,患者不仅活了,还能随心所欲地指挥每一块肌肉。
这是教科书之外的奇迹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要写进医学史了!”
阮向裴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难以抑制的战栗。
他试图维持科学家的体面,但眼角溢出的泪水根本止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旁边的克里斯更没形象。
他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病历单,胡乱地在脸上蹭着,眼泪混着鼻涕糊成一团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。
这就是所谓的喜极而泣吗?
对比之下,苏尘显得过于冷静。
他依旧站在那里,笑意未减,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眼前这一切惊世骇俗的成果,不过是随手完成的一件小事。
孙若曦死死搂着苏尘的腰,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她还在轻声哄着,声音带着哭腔。
过了足足十分钟。
阮向裴和克里斯才从那股近乎崩溃的情绪里缓过劲来。
想起苏尘最后那一针。
那是从爷手里抢人!
原本只有九成把握的手术,被他硬生生拔高到了百分百。
这哪里是医术?这是神迹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底全是苦涩。
悔啊。
刚才为了应付那群苍蝇似的媒体,竟然把最关键的环节给漏了。
要是没走开,此刻就能亲眼看见苏尘施针后,患者手指微微颤动的奇迹画面。
“唉,只能回头去拷监控视频了。”
克里斯抓了抓头发,满脸生无可恋。
“阮,我现在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比亏了一个亿还难受。”
看着这两个大教授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苏尘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。
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二位,别在这儿e了。”
“你们听听外头。”
“那帮记者还蹲在门口,就等一个准信儿呢。”
顺着苏尘指的方向望去。
医院大门外,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快门声、提问声此起彼伏。
听到这话。
阮向裴和克里斯几乎是同时摇头。
“苏医生,你跟我们出去。”
阮向裴语气严肃,目光灼灼。
“这场手术如果没有你,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“功劳是你的,面子也得我们一起挣。”
“这出戏是你唱的主角,我们可不敢抢镜。”
看着眼前两位非要争着出去的架势,苏尘只得半真半假地调侃。
“别捧杀我,再这么夸,尾巴都要翘上天了。”
“尽管骄傲,放眼寰宇,能配得上“奇迹”二字的,唯有你苏尘一人。”
“去吧,人类换头术首例成功的桂冠,非你莫属。”
“既已创造历史,便去拥抱属于你的荣耀时刻。”
对于即将面对的媒体风暴,苏尘心里早有预案。
早在术前,他就没闲着。
老家的那位陈院长,还有孙元海,这两个湖早就被电话轰炸了一遍。
得知手术大获成功,电话那头传来的欢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。
紧接着便是长达半小时的战术推演。
如何应对镜头?该用哪句金句控场?哪些敏感问题必须避重就轻?
在两个资深公关专家的指导下,苏尘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有这两位老狐狸保驾护航,哪怕天塌下来,他也能顶着走。
计划敲定,四人并肩走出病房。
门外,早已是另一番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