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咔-”
地窖里传来了一阵很细小的碎裂声音。
赵虎一愣，不自觉的低下头去。
刚浇过水的黑色土壤表面，出现了一些小凸起。地面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缝，好像有东西在地下努力向上顶。
“这……这土怎么活了？”一个流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紧接着，在赵虎突然收缩的瞳孔里，一簇嫩绿的芽尖，顶破了黑色的腐殖土，露出了头来。
随后就是第二株，第三株……
不到半盏茶的时间，在两分地的垄沟里就长出了一层两寸高的绿油油的小苗！温室里的热气很足，叶片也变得非常舒展，呈现出一片翠绿。
地下室非常安静。
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当啷”一声，赵虎手中的刀就掉到了地上。他转过头来，望着站在垄沟前双手背在身后的沈清棠，眼里既有对神仙般的敬仰，又有对怪物般的恐惧。
“发，发芽了……”赵虎结结巴巴的说，舌头都快打结了，“刚种下……就发芽了？！”
“大惊小怪。”沈清棠拍了拍手上的浮土，说，“骨粉肥力好，温室地气暖，发芽快点是正常的。”
正常个屁！
赵虎心里疯狂咆哮。即使他没有种过地，也知道天下没有落地就能发芽的庄稼！
“这东西，什么时候可以吃？”赵虎咽了下口水，声音都已经颤抖了。
“半个月左右。”沈清棠望着生机勃勃的幼苗，说，“半个月之后，这分地里能收获到一千斤左右的粮食。”
一千斤！
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头上。
这时，地窖上面的通风口就传来了急促的铜锣声。
“姑娘！姑娘快上来吧！”老齐嘶哑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，里面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慌。
沈清棠眼睛一凛，转身之后就快步走上了石阶。赵虎，沈青柏也都马上跟着走上了石阶。
出了地窖之后，冷风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扑面而来。
沈清棠快步走到土坡上，顺着老齐所指的方向向南望去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一般，沿着官道向赤沙镇方向涌去。粗略看去，大概有一千多个人。
队伍中既有穿着破烂不堪的皮甲的溃兵，也有推着独轮车的军户家属，还有衣衫破烂不堪的老弱妇孺。哭喊声，咒骂声顺着风飘过来，非常可怕。
“是落雁谷以及南方军屯的难民！”赵虎的脸色大变，说，“粮仓一烧起来，他们就全都往这里跑了！”
“姑娘，拒马挡不住这么多人呢！”老齐急得直跺脚说，“如果他们冲进来抢粮食的话，我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他们！”
萧北野在两个骁骑卫的帮助下走出了防风棚。望着满山遍野的难民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放箭吧。”萧北野的声音很沙哑，说，“不能让他们靠近。一旦冲乱了阵脚，突厥游骑就会跟在后面进行追击，赤沙镇也就完了。”
赵虎咬着牙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但是迟迟没有拔出来。对面的人当中，有很多都是平西军同僚的家属。
“放什么箭？”
沈清棠冷冷的打断了萧北野的话。
她转过头来，对一脸惊愕的萧北野说的。
“一千多个强壮的劳动力，送到我面前来当苦力，你要用箭射死他们？”
萧北野忽然睁开了眼睛：“他们饿疯了！没有粮食安抚的话，他们会把这里的一切撕成碎片！”
“谁说没有粮食的？”
沈清棠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。她转身对蝎子李说的。
“蝎子李，把之前剁下来的五匹死马的肉，全部给我拿过来！架上十个大锅，倒满水，把肉扔进去炖！”
“多放些盐！把老宋家的八角，桂皮也扔进去！”
蝎子李愣了一下之后，就大叫道：“得令！”
大约半个时辰之后。
赤沙镇外面的壕沟之后，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。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煮着。
浓郁的马肉香味，混杂着粗盐与香料的味道，被西北风吹着，扑向了正在向这边奔来的难民。
本来像行尸走肉一样混乱的难民队伍，一下子停了下来。
上千个充血的眼睛，紧紧盯着赤沙镇壕沟后面冒出来的白烟。
“肉……是肉香！”
“前面有吃的！冲啊！抢吃的！”
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，饿得发疯的难民跟溃兵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，如潮水般向赤沙镇的拒马防线奔去。
“弓弩手，上弦！”赵虎吼叫着，五十个骁骑卫一起举起连弩，射向最前面的溃兵。
气氛立刻就变得很紧张，一触即发。
此时，沈清棠拿起了铜锣，重重的敲了一下。
“当-！”
刺耳的锣声把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。
沈清棠站在土坡上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马肉汤，冷冷的看着冲到拒马前面，被连弩瞄准脑袋的难民。
“想吃肉，行啊。”
她手腕一翻，就把热腾腾的肉汤倒在了面前的冻土上。
“赤沙镇上没有不干活的人。拿镐头，下壕沟。一筐土换一碗肉。”
沈清棠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溃兵，声音如同带着冰碴的刀子。
“谁敢抢，我就把谁扔锅里，给大伙加餐。”
泼到冻土上的马肉汤腾起白气，油脂，盐分在极寒的低温下很快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碴。
空气非常安静。
只有寒风吹过拒马木刺发出的呼啸声，还有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。
上千双眼睛盯着地上的冰碴，然后慢慢的看向沈清棠手中的铜锣。
“臭娘们，你算个什么东西！”
人群中，有一个穿破烂皮甲，左脸有刀疤的溃兵突然吐了一口唾沫。他把前面的老弱妇孺推开之后，拿出了腰间的卷刃横刀。
“平西军三十万大军都没有粮食了！你们那么小的地方能有多少肉呢？”他举着刀，转身对后面的难民吼道，“各位兄弟，不要听信她的胡言乱语！他们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人，我们有一千多！冲上去抢肉，占营地，我们就能够活下去！”